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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sert 甜點——五色水果拼盤

今天的最後一道餐點是「五色水果拼盤」。

 

裡面的五種水果分別是蘋果、香蕉、橘子、蜜桃與哈密瓜。

為了讓味道不要過甜,我們特別挑選了甜度比較低的品種。

當然,愛吃甜的客人對這點會有些不滿,但本店認為過甜的點心與本店理念不合,故才下此決定。

那麼,還請您好好享受由我們「墓園」餐廳為您帶來的酸甜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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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諾女帝是在三天前得知普菈托妮克在露西菲尼亞領地被捕的消息。

原本督特里希公爵打算自己處置罪犯,但女帝茱諾拒絕,並要求公爵將她護送到皇城裡來。

原因是女帝有事想直接問問她。

女帝知道普菈托妮克在各地行竊,而她入侵過的其中一個地方,特別引起了女帝的注意。

一年前左右,曾經有人在康奇塔領地目擊普菈托妮克出沒。以她專偷貴族的習慣,行竊目標想必就是巴妮卡 • 康奇塔的宅邸。

如果她真的入侵過康奇塔的宅邸,那麼,女帝無論如何都想得知,她在那間屋子裡看到了什麼。

那間宅邸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距離前去康奇塔宅邸的士兵突然消失,已過了四個月。直到現在,皇家都還無法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根據士兵們回報的消息,有人說巴妮卡企圖叛亂,還有人說有白色的怪物在她的屋子附近徘徊。

巴妮卡或許會造反。關於這點,女帝已經指示和她領地接壤的各領主們要多加留意。而皇家這邊,在巴妮卡沒有動作的情況下,也得盡量避免主動去攻打自家臣下的領地。

況且最近阿斯莫汀國的動向又有點異常,似乎有正式準備攻打貝爾傑尼亞的打算。如果此時又引起內亂,難保阿斯莫汀不會趁虛而入。

話說回來,也不能否定巴妮卡和阿斯莫汀私下串通的可能性,畢竟她以前曾經去過阿斯莫汀國。縱使本人表示和巴格拉王沒有接觸,但可信度如何還待商榷。

白色的怪物、巴妮卡的異常行為——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茱諾相當煩心。在貝爾傑尼亞的歷史上,曾經有過數次貴族忽然個性大變、導致動亂發生的事件。雖說幾乎都是茱諾出生前發生的事,她並未親身體驗過,可不知為何,她就是隱隱約約覺得這次的事件跟之前幾次動亂的原因,有哪裡是互有關連的。

貝爾傑尼亞歷史上最具代表性的紛爭就是「維諾瑪尼亞事件」。當時的阿斯莫汀公爵薩提里亞吉斯 • 維諾瑪尼亞公爵綁架、監禁了多名女子,在自家地下建立了一個後宮——這件事甚至在馬隆國的內部也引起了動亂,主因是因為維諾瑪尼亞公爵誘拐了當時的馬隆王妃。

後來事件之所以得以解決,都要歸功於一位魔導師。

繼承那位魔導師之名的人,如今依舊存在。

茱諾現在正想盡辦法要找出那位魔導師。每當貝爾傑尼亞陷入危機時她總會出現,在拯救眾人於水火之後便瀟灑離去。因此不管茱諾或前幾任的皇帝,都曾經嘗試過邀請她入仕皇家,不過全都未能如願。

要找出神出鬼沒的她極其困難。她總是在大事發生時,像被動亂的味道吸引般主動現身。

搞不好她已經知道巴妮卡的狀況了,或許就在最近,她便會出現在這座皇城裡——。

事實證明,茱諾的猜測並沒有錯。

站在諮見之間裡的,是茱諾吩咐要帶過來的普菈托妮克。

而佇立於她身邊的桃髮女性,正是菜諾尋尋覓覓的魔導師——。

艾爾露卡 • 克洛克沃克。

 

❤ ❤ ❤

 

時間回溯到AB-CIR委託普菈托妮克另一項任務的時候。

為了完成任務,普菈托妮克再次造訪貝爾傑尼亞。不過這次的目的地並非康奇塔領地,而是位於西北方的露西菲尼亞領地。

露西菲尼亞北邊與鄰國艾爾菲戈特交界,南邊則和到處都有張貼通緝普菈托妮克告示的德米蘭普領地接壤,跟馬隆國之間則隔了個哈克海,彼此遙遙相望。

從海岸線附近的港邊小城往北走不久,便能看到一片鬱鬱蒼蒼的森林。這片從露西菲尼亞領地北部越過國界,直接延伸到艾爾菲戈特南部的廣大森林地帶叫「艾爾德之森」。

但普菈托妮克這次也沒有造訪該地的計畫。她避開森林往東走,抵達了一座名叫「露西菲尼安」的城鎮。該城是露西菲尼亞領地內第一大城,同時也是領主督特里希所居之處。

普菈托妮克這次的目標,就在該城的某個地方。

「那麼,總之先去拜訪『組織』吧。」

先沿著從露西菲尼安往南流的奧爾戈河走,再轉向東邊離開露西菲尼安後,就能看到一個被稱做「羅爾多」的小城。和貴族聚集的露西菲尼安不同,這裡住的大部分都是商人,街道兩旁商店林立。

位於露西菲尼亞的「組織」根據地,便設置在城外的一座馬房裡。而這邊的首領「布魯諾」,平常則自稱「利昂內爾 • 寇巴」,以商人的身份從事商業活動。

「『雷維安塔雙劍』,平常的確都是由露西菲尼安那邊的雷維大教會保管,至少直到最近為止都是。」

和康奇塔領地那邊的「布魯諾」比起來,這位的語調跟姿態都溫和穩重得多。

「『直到最近為止都是』?換句話說劍現在不在那?」

「沒錯。聽說神父把牠讓給了一位前來教會拜訪的魔導師,詳情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居然晚了一步。

普菈托妮克嘖了一聲。

不,現在放棄還太早。換個方式思考,比起潛入信徒眾多的教會裡行竊,直接從魔導師那邊把劍搶過來,說不定還比較輕鬆。

當然,在不明瞭對方實力、所屬組織,也不清楚對方有沒有弟子的狀況下,自己這邊行事也不能過於大意。

「那位魔導師的名字是?」

「聽說她叫『艾爾露卡 • 克洛克沃克』,應該是位女性。」

沒聽過的名字。

以「魔導師」為職業的人並不多,而且他們行事向來低調。話說回來,現在自稱「魔導師」的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詐欺師。普菈托妮克由於自身職業的關係,因此對這點相當清楚。

在她所知的範圍裡,真正算得上是「魔導師」的,只有AB-CIR一個。

「你知道那個叫『艾爾露卡』的人,現在住在哪裡嗎?」

「當然。妳真幸運,她現在人就在羅爾多鎮,三十六號區旅館裡的四〇四號室。這邊有房間配置圖,妳可以先確認一下。」

布魯諾一邊說,一邊遞給普菈托妮克一張羊皮紙。

「謝謝,你手腳真快。」

「我是靠這個維生的嘛。」

「按照你的效率,想必在外頭的正當事業一定也很成功吧?」

「希望如此囉!我不討厭『組織』的工作,可從事這份工作就代表得讓家人跟我一起過隱姓埋名的生活,老實說實在很辛苦。」

普菈托妮克又道了一次謝,隨即離開馬房,直接前往旅館。

 

和潛入貴族的大宅邸相比,入侵旅館這種地方對普菈托妮克自然是輕鬆得多。

問題是要怎麼在狹窄的房間內把目標物偷出來,畢竟房間裡除了有雷維安塔雙劍外,艾爾露卡本人一定也在。

既然是AB-CIR要的東西,那雷維安塔雙劍想必一定有其價值,所以無法奢望艾爾露卡會把劍留在房間裡一個人外出。至於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就更不可能了,不但難度高,而且也不符合普菈托妮克的美學。

最好的辦法半夜就是偷偷潛入旅館,趁艾爾露卡睡覺時把劍偷出來。以盜賊而言,這才是最正統的手段。

如今,普菈托妮克成功潛入了旅館房間內,往下俯視著女魔導師熟睡的面孔。

雖說行動時發出了點噪音,不過應該不至於吵醒魔導師。因為普菈托妮克事先塞給了旅館主人不少錢,請對方在艾爾露卡的紅茶裡下藥。

目標物就放在床邊。雙劍的劍柄由純銀製成,散發出銀輝,光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個我就收下囉——♪」

就在普菈托妮克伸手去拿劍的時候。

原本睡著的魔導師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普菈托妮克的右腕。

「這樣不行唷,怪盜普菈托妮克小姐。」

「什!!……為何!?」

她這句「為何」包含了兩層含意。

為什麼艾爾露卡醒得過來?

還有,為什麼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和一臉慌張的普菈托妮克相反,艾爾露卡笑得十分輕鬆。

「我呢,剛好有一點預知能力。雖然無法自由駕馭,不過這次倒是幫上了大忙。包含你今晚會過來、還有在我的茶裡下藥這些事,我全~~都~~事先預知到了。」

「預、預知能力?這太過分了吧?違反規則啊!」

「這麼大聲好嗎?把別人吵醒的話麻煩的可是妳。」

「嗚……」

的確就如艾爾露卡所言。普菈托妮克立刻壓低聲音。

「真的是……倒楣透頂了,根本是從頭失敗到尾……」

「我是打算把你直接交給這裡的領主啦……不過如果妳願意配合的話,我倒是可以放妳一馬。」

艾爾露卡緊緊抓住普菈托妮克的右手,雙眼凝視著她。臉上表情雖然在笑,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可愛的怪盜小姐,我先問妳,妳是哪裡出生的?」

「妳問這個幹嘛?」

「這對我很重要。好了快點回答我!」

艾爾露卡的語調明顯帶了點憤怒。

「……艾爾菲戈特,我是在艾爾菲戈特的梅莉戈德高地上出生的。」

「是嗎?……那麼妳有沒有聽過『米克莉亞』這個名字?」

「記憶中,我的祖先裡有一位似乎就叫這名。」

「原來如此……OK。看來妳跟『原罪者』沒有關係。」

「『原罪者』?那是什麼?」

「妳沒必要知道……下一個問題,是誰拜託妳來偷『雷維安塔雙劍』的?」

「……沒人拜託我。我是因為聽說這間旅館常常有人會把高價的物品亂放,所以才特地過來碰運氣……」

絕不能透漏委託著的姓名,這是身為盜賊的基本守則。普菈托妮克決定,不管艾爾露卡怎麼樣拷問自己,自己都不能說出AB-CIR的名字。

「菸不管我信不信妳這句話……普菈托妮克,妳實在沒什麼鑑定寶物的眼光。妳眼前這雙『雷維安塔雙劍』是假貨,那個劍柄是鍍銀的,裡頭其實是鉛。這玩意要是拿去賣,恐怕連這裡三天的住宿費都付不起。」

「騙、騙人!!怎麼會這樣……」

「我有必要騙妳嗎?況且我還知道妳入侵德米蘭普公爵宅邸時,被那個家裡的人看到了臉,搞得現在到處都是妳的畫像。妳是不是沒有當盜賊的才能啊?」

「嗚嗚嗚……」

普菈托妮克無法反駁,只能眼眶含淚、呻吟出聲。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轉行——我這邊有一個適合妳的工作唷,呵呵呵……像這種的如何?」

艾爾露卡像在盤算什麼似地,緊緊地盯著普菈托妮克看。

 

❤ ❤ ❤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普菈托妮克與艾爾露卡兩人如今都站在女帝面前。

普菈托妮克雙手被縛,跪在地上。艾爾露卡則未受拘束,僅是一臉悠然自得地佇立著。

「——那麼,可不可以先告訴我——」

茱諾輕咳了一聲後,向披著黑色長袍的女魔導師發問。

「艾爾露卡 • 克洛克沃克,為什麼妳會和這個女賊在一起?」

「唉呀?您有什麼意見嗎?」

艾爾露卡右手稍微往前伸了伸,黑袍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她的臉上雖然在笑,但看上去心情並不算太佳。

「有意見的應該是我才對吧?突然就被當成盜賊的同夥,還硬把我從露西菲尼亞帶到這裡來!」

「可是根據之前士兵提供的消息,妳的確有和普菈托妮克一起行動過。」

雙手被綁住的普菈托妮克面無表情地撇過頭去,彷彿一切都跟她無關似的。

「我只是把這個女賊當侍從使喚而已。誰叫她要擅自入侵我住的地方,這不過是給她的一點小小懲罰罷了。」

艾爾露卡瞄了跪在地上的普菈托妮克一眼。依舊沒回過頭的她,嘴裡卻開始念念有詞。

「唉……簡直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一下被這樣一下又被那樣……為什麼我非得被人如此對待不可……」

無視唉聲歎氣的普菈托妮克,艾爾露卡開始向茱諾解釋自己和普菈托妮克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她去偷艾爾露卡小姐的東西?我記得怪盜普菈托妮克不是專偷貴族嗎?」

茱諾驚訝地望向普菈托妮克。但普菈托妮克刻意無視,只輕輕地哼了一聲。

「話說回來,既然妳抓到了她,為什麼不直接就這樣把她交給當地的領主?」

「我沒有義務這麼做。」

「可是既然妳待在這個國家,那麼就必須遵守這個國家的法律——」

「因為我對這孩子的長相有點在意。」

艾爾露卡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撫弄普菈托妮克的下巴。

她的動作令普菈托妮克渾身一顫。

「——難道妳在她身上感受到什麼不好的氣息?」

艾爾露卡身為魔導師,竟然會特意讓罪人待在自己身邊,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茱諾不禁如此猜想。

不過她得到的答案是——

「啊,不是啦。因為妳看看她,長得不是挺可愛的嗎?」

簡單來說,艾爾露卡是基於自己的興趣,才收了普菈托妮克當侍從。

「……唉,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為了要問普菈托妮克的罪才要人把她帶到這裡來的。」

聽到這句話的普菈托妮克,第一次有了反應。

「咦!?我、我不用被處死刑嗎?」

「關於你的刑罰日後再討論。沒想到艾爾露卡小姐也跟著來了……不過這樣或許正好。」

茱諾轉身,重新面向艾爾露卡。

「艾爾露卡小姐,我有事情想請妳幫忙。」

 

❤ ❤ ❤

 

康奇塔宅邸裡的畜舍,如今已經發揮不了什麼功用了。

以前穆茲里還活著的時候,這裡養了許多的家畜。可現在所有的家畜都跑了出來,等於整個庭院都是牠們的住所。

不過畜舍裡的飼料槽倒還派得上用武之地。

「大家過來~~吃飯的時間到囉!」

波羅一這樣叫,原本在庭院裡到處徘徊的動物們便往他的方向聚集了過去。牠們的眼雖盲,嗅覺卻仍然靈敏,聞得到飼料的味道,耳朵也聽得見波羅的聲音。

飼料槽裡面裝的是被磨碎的骨粉以及肉片。

今天淪為家畜飼料的,是旅行商人亞坡理納。

一般人不太會接近這間宅邸,敢來這裡做生意的,也只有擁有堅強商人之魂的亞坡理納而已。

他既不怕屍兵也不怕家畜,定期都會帶稀奇的食材來拜訪。

可是他今天死了,是巴妮卡命令波羅殺掉他的。

起因是他最近帶來的噁心食材都入不了巴妮卡的眼。巴妮卡要求他「再帶更新奇的東西來」,可他辦不到。因此巴妮卡毫不猶豫地便解決掉了他。

最近巴妮卡小姐的樣子似乎有點奇怪,波羅想。

波羅原本認為巴妮卡會率領屍兵攻打其他領地,但幾個月都過了,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過沒多久,他就察覺到問題究竟出在哪。

巴妮卡的力量正一天天地消失。

證據就是屍兵數量逐漸減少。幾乎每天都有屍兵變回普通的屍體,家畜也是一樣。

她的食欲也沒以前旺盛。雖說還不到吃不完的地步,可是每當用完餐時,她的臉上都會浮現出不滿意的表情。不是「吃不夠」,而是覺得「不好吃」。實際上,她吃的量也比以前少得多。

相反地,她對「惡食」的需求增加不少,巴妮卡對食材的要求越來越嚴苛,非得要從前沒吃過的東西才行,久而久之累積的不滿,後來便一股腦兒地發洩在亞坡理納身上。

就連苗條的身材也開始走樣。手腳雖然還像以往一樣細,可肚子卻一天天地大起來。

明明沒有食欲,吃得也沒以前多,這樣實在太奇怪了。

(是不是因為阿爾緹做菜時太混了啊?)

應該得盡快再雇一個新的專任廚師。畢竟巴妮卡的變化,就是在那個廚師死亡後開始的。

(但是沒了亞坡理納, 以後我們得去哪裡找食材?)

儲藏室裡還有半年份的食材,但那是以一般人的標準來計算。以巴妮卡吃的量來算,那些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過。

還是要找新的合作對象?不過波羅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因為以前這種麻煩事一概都由阿爾緹負責。

(可是巴妮卡小姐最近老待在寢室裡睡覺, 然後阿爾緹——)

此時,一隻豬從廚房小門裡竄了出來。

那是阿爾緹的籠物穆拉拉。牠和其他家畜一起聚到了飼料槽前,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喔!穆拉拉也餓了嗎?好唷好唷~~盡量吃吧!」

本來穆拉拉的飯都是阿爾緹準備的。可是她今天到現在都不見人影。該不會是自己偷跑出去玩了吧?如果是那樣為何不帶上自己?感覺自己被丟下的波羅內心暗自有點不高興。

阿爾緹不在的話,就沒人煮飯了。看著家畜興高采烈吃飼料的樣子,波羅突然覺得自己的肚子也跟著餓了起來。

(總之得先去找巴妮卡小姐商量……)

雖然長時間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不過說實話,波羅從沒見過巴妮卡自炊。但既然她是那麼一個講究吃的人,想必一定十分擅長烹飪。

(巴妮卡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光想像,心情似乎就好轉了不少。

 

❤ ❤ ❤

 

波羅走到巴妮卡房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我自己進來囉!」

門沒鎖,波羅毫無顧忌地便踏了進去。

巴妮卡仰躺在床上,肚子明顯看起來比昨天又更大了些。

房間裡好像有股腥臭味,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好好打掃了吧?老實說,自己跟阿爾緹都不太擅長整理內務。

該怎麼叫醒巴妮卡小姐呢?波羅一邊思考一邊無意識地往下看,忽然,他瞄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東西。

一塊黑布似的玩意,落到了紅色的地毯上。

「這是……」

沒多久,波羅就發現那是什麼了。

——那是阿爾緹頭上的蝴蝶結。

阿爾緹非常喜歡這個蝴蝶結,總是一刻不離地將它戴在頭上。

為什麼這東西會掉在巴妮卡小姐的房間裡?波羅無法理解。

「嗯……唉呀?波羅,是你呀。」

醒過來的巴妮卡眨眨眼,半坐起身望向波羅。

「哪哪~~巴妮卡小姐,我肚子餓了。」

「……是啊,我也餓了。」

如此回答的巴妮卡,她的雙唇不知為何,似乎比平常更紅了些。

是換了口紅的緣故嗎?身為男孩子、不太懂化妝品的波羅只能如此猜測。

「可是今天阿爾緹不在,她不在就沒人煮飯了。」

『那今天就換我做飯吧❤』波羅期待巴妮卡會這麼回答。可卻事與願違。

「那今天就都吃生的吧。」

「……不是,食物基本上還是得處理過比較好——」

「只要食材夠新鮮,生吃也十分美味唷。」

巴妮卡由下往上覷著波羅。

「那……那還是等阿爾緹回來?」

「阿爾緹……嗯,阿爾緹。她真的『很好吃』呢!果然你們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一聽到這句話,波羅瞬間就懂了。

「您、您吃掉了阿爾緹?不行啊!這樣不就沒人煮飯了嗎?真是的——這樣很傷腦筋耶!」

波羅一臉呆滯地垂下肩膀。

「沒關係,反正對我沒有影響。」

「那今天的飯要怎麼辦!?」

「沒關係,我不是說過?『對我』沒有影響。」

巴妮卡盯著波羅,伸出了跟嘴唇一樣鮮紅的舌。

接著張開嘴,一步步往他的方向逼近。

「哪,波羅。你嘗起來——是怎樣的味道呢?」

波羅逐漸混沌的意識裡,一個念頭慢慢浮現。

(這個房間的地毯——有那麼紅嗎?)

不管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 ❤ ❤

 

要塞都市雷 • 塔桑位於康奇塔領地的西北邊。

所謂的「雷 • 塔桑」,意思就是「塔桑大帝國的屬國」。以前曾經有一個國家就叫這個名字,後來便被沿用為都市名。

在雷 • 塔桑國與貝爾傑尼亞帝國合併前,這裡曾是守護城池的要塞。但如今這裡已經失去了國防功能,單純就只是個四周被高牆環繞的城市罷了。

艾爾露卡和普菈托妮克抵達了這座位於貝爾傑尼亞地區與康奇塔領地交界處的城池。這裡其實已經算是康奇塔領地。根據女帝茱諾所言,巴妮卡有可能被某種「非人」之物附身。因此她們之前原本猜測,在來這裡的過程中或許會遭到什麼阻礙。

但實際上卻一路順遂。雖說大概是因為她們沒帶皇軍同行,所以才沒引起別人注意。可是仔細想想,四個月前才發生了皇軍士兵慘遭領主殺害的事件,再怎麼說,都應該會加強邊關的防衛才對。

不過,她們的疑惑在與鎮長見面後便得到了答案。

康奇塔的施政早已破綻百出。領主完全沒對底下的鎮長發號施令,因此各城鎮如今幾乎都處於半自治狀態。

「這就是剛剛所說的『白色人類』。」

鎮長帶艾爾露卡等人進到牢房,裡頭關押著他們抓到的白色人類。

「對、對!就是這個!我那時在宅邸裡看到的人就是這種感覺!」

普菈托妮克一看到白人,便指著他大叫。

艾爾露卡直到在聽茱諾說明之前,都不曉得普菈托妮克以前曾經潛入康奇塔宅邸。兩人縱使同居了近一年,但期間普菈托妮克都不太聊過往當盜賊時的事,當然也絕口不提自己偷竊雷維安塔雙劍的真正理由。

不過,基本上艾爾露卡也不是個愛探人隱私的人。除非有其必要性,不然她不會追問別人不想提的過去,畢竟她自己背負的陰暗往事也不少。

白色人類一動也不動,只是直直地站在牢裡。

「活捉他真是費了我們好一番工夫。幸好他跟其他的傢伙比沒那麼強,但也讓我們這邊三人身受重傷——」

艾爾露卡一邊聽鎮長解說,一邊毫無防備地往鐵柵欄前面靠。

「原來如此,這就是『屍兵』……鎮長,這門可以打開嗎?」

艾爾露卡指著上鎖的鐵柵欄。

「不、不可以!我剛剛不是說了?這傢伙非常危險——」

「沒關係,快打開。」

受艾爾露卡的冷酷氣勢影響,鎮長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開了牢房的鎖。

白色人類沒有立刻攻擊過來。但他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氣氛有異,開始像警戒似地在牢裡游蕩。

「要是順利就好了……」

艾爾露卡將手心貼在白人的額頭上,嘴裡念念有詞。

人站在後頭的普菈托妮克,瞬間目擊到了白人身上一閃而逝的光芒。

「UUU……」

白人雙臂下垂,嘴裡發出低聲。

「你叫什麼名字?說得出來嗎?」

聽到艾爾露卡的問題後,白人終於停止呻吟,還慢慢說起了人話。

「UU……榮……榮恩 • 葛拉普……」

「葛拉普先生,請你告訴我,那間房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我是因為……在那間房子裡服務……的時候……吃了……巴艾姆……」

「『巴艾姆』?」

「肚子裡面的……玻璃杯……酒杯……的詛咒……」

白人一面說話一面發抖。他的右手隨著抖動開始分解,骨頭甚至落到了地上。

「巴妮卡小姐……雙胞胎……惡魔。拜託……酒杯……毀掉……」

「那個玻璃酒杯就是一切的起因?」

「對……玻璃酒杯……壞……救救……巴妮卡小姐……」

白人的左手也落了地,只剩雙腿勉勉強強還能支撐。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去回收酒杯,拯救巴妮卡 • 康奇塔。所以……你安心地長眠吧。」

「求妳……救巴妮卡小姐……還有那孩子……」

「『那孩子』?那孩子是指——」

「……UUUOOO!!」

白人的身體瞬間崩解。

四分五裂的屍塊散落於地,化為白骨。

「……到此為止。」

艾爾露卡轉身走出牢房。

「不過這樣就弄清楚原因了。讓巴妮卡發狂、製造出屍兵的玻璃酒杯就在那間房子裡。那應該就是我一直尋找的——」

「唉呀~~真不愧是艾爾露卡小姐呢!」

普菈托妮克突然特意開始稱讚起艾爾露卡。

「原來是這樣啊——受詛咒的玻璃酒杯——那房子裡竟然有那麼恐怖的玩意——」

「……妳幹嘛?有夠假的。妳該不會是早就知道酒杯在那裡了吧——」

「不不不!我完全不曉得唷——!我只是因為想偷寶物才偷跑進貴族家裡去的——」

普菈托妮克刻意用開朗的語調辯解,可眼神卻四處游移。

如果玻璃酒杯是艾爾露卡所想的那東西的話,那就代表它和真、正、的「雷維安塔雙劍」有一樣的特性。

普菈托妮克除了雙劍之外還想偷酒杯。換句話說,一定有人在她背後操控,而且那個人在找的東西和自己一模一樣。

總而言之,為了解決這件事,自己非得摸清楚普菈托妮克的底細不可。如果她背後的那個人會對自己造成妨礙的話,就更有其必要。

「……唉,算了。既然鎮定了目標,那等準備好就動身前往康奇塔的宅邸吧!」

「是~~請你加油唷~~」

「……普菈托妮克,你也得跟我同行。」

「欸!?」

普菈托妮克倏地臉色大變。

「不、不要!我再也不要到那麼詭異的地方去了!!」

「我又不知道房子裡面長怎樣,當然得靠妳帶路啊!」

「那我告訴妳嘛!要去歐巴桑妳自己去!!」

「『歐巴桑』!?」

「啊……糟了。」

「……好了決定。我說什麼都會帶妳去,就算妳再不情願也要帶妳去……妳沒有拒絕的權力,我的僕人。」

此時的鎮長,一面遠遠地望著渾身散發出不祥氣息的艾爾露卡與像小白兔一樣怯懦的普菈托妮克,一面滿懷恐懼地思索自己到底何時才能找到說出「總之,我們先出去吧?」這句話的時機。

 

❤ ❤ ❤

 

巴妮卡位在山丘上的居城,整體視野相當良好。

她的房間在三樓的一角,從窗戶可以眺望整個南面與西面的風景。

往西看可以看到嘉斯德鎮。那是個小鎮,鎮中央有一條縱貫南北的大馬路。從這條馬路一直往北走,就能通往位於貝爾傑尼亞地區的魯科爾貝尼,每次巴妮卡要去皇城時都會走這條路。

南邊是一片提子園。田園邊則有一間紅酒釀造所。這一切都是巴妮卡親手建造起來的。

即使從房間裡看不到,但廣大無垠的世界不僅向北、也向東延伸。那裡有各式各樣的建築、各式各樣的人、還有各式各樣的料理。

巴妮卡對「吃」投注了相當大的熱情。透過飲食,她認識了動物、認識了植物、認識了人類,認識了這個世界。

感覺像是只要認識食物,就能解開世界之謎似的。

世界是怎麼產生的?為何會下雨?太陽為什麼會西沉?人們為何會相愛?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在食物裡面。

人不吃東西就無法活下去。

不,不只是人。動物也好,植物也好,所有的生物都需要食物。

這是自然的道理,本能的需求。

每當進食的時候,巴妮卡就會覺得滿足。

透過「吃」的行為,彷彿便能將全世界一點一滴地納入手中。應該是這樣才對,巴妮卡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現在,這間房子裡什麼也不剩。

沒有食物,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沒有家畜,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沒有屍兵,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沒有卡洛斯,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沒有阿爾緹,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沒有波羅,因為被巴妮卡吃掉了。

透過吃,她得到了許多。

但透過吃,她也失去了許多。

再也沒有新的屍兵誕生。

不知不覺中,巴妮卡的力量完全消失。

酒杯裡不再湧出紅色液體,屍體也不再復甦。

而且肚子還是會餓。

不過即使如此,巴妮卡依然活著。

不吃點什麼不行,可房子裡已經沒吃的東西了。

如果到位在山腳下的城鎮,應該就能找到食物,去園裡摘提子吃也可以。

但那樣不夠。

普通的食物,根本填不飽巴妮卡的肚子。

不是至今未曾吃過的東西就不行——。

只有新奇的食材,才能滿足巴妮卡。

——某處傳來了哭聲。

巴妮卡沒有哭,可是聲音卻離她好近。

她垂下眼簾。

然後,她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雙手抱著什麼。

哭泣聲——是從自己懷裡的嬰兒發出來的。

為什麼自己會抱著孩子?

思考許久的巴妮卡,最後終於想起來了。

 

——對了,這是我的孩子。

是、我、和、卡、洛、斯、生、的、孩、子。

 

巴妮卡長久以來一直都想要個小孩。

繼承自己血脈的小孩。

因為他是——

 

巴妮卡不曾吃過的東西……。

 

❤ ❤ ❤

 

艾爾露卡等人抵達了嘉斯德鎮。

到了這裡,離康奇塔的宅邸也就不遠了。

但她們卻在鎮裡的酒場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屍兵——消失了!?」

告訴艾爾露卡這件事的人,是位名叫傑諾斯 • 亞可的吟遊詩人。他常常為了找尋值得吟詠的有趣題材,周遊於世界各地。因此在聽到康奇塔領主出現變異的消息後,他便千里迢迢地從北國雷維安塔趕到這裡來。

明明茱諾女帝刻意封鎖了跟康奇塔有關的消息,為什麼這個男人還會知道?——艾爾露卡在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也十分好奇究竟是誰把情報洩漏給這個男人的。

「聽我說,我為了想看一眼白人長什麼樣子,即使明知危險還是刻意跑到宅邸周邊一探究竟,想說萬一有狀況再逃跑——可是等我實際到了那邊,別說白人,連活人都沒看到一個!明明就聽說會有一大堆令人毛骨悚然的白人在宅邸附近晃來晃去啊?後來想說這樣回去太可惜了,所以我爬上外牆,想看看裡面的狀況。但裡面果然也是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到不行,好像一開始就沒有人住似的。本來我想直接進屋子裡去,不過畢竟是貴族的宅邸,真跑進去的話就是非法闖空門,要是被抓到可不得了,因此我只好放棄回到鎮裡去。啊~~真是好不甘心哪~~我把我悔恨的心情譜成了曲,現在就讓我唱給你們聽。曲名叫做『兩萬五千六百年與十分之戀』!」

無視撥動琴弦開始引吭高歌的傑諾斯,艾爾露卡與普菈托妮克直接步出了酒場。

「嗯……狀況有點不對勁……」

普菈托妮克一邊走一邊發表她聽完剛剛那番話後的感想。

「屍兵先不管,庭院裡連一個人都沒有會不會太奇怪了?我偷跑進去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堆到處晃來晃去的白色家畜難不成是幻覺?」

「換句話說,包含那些家畜在內,所有的白色生物全都從那間宅邸裡消失了……嗎?」

「似乎是這樣。」

「……這搞不好是個機會——不過也可能是危機。」

「機會我懂。但危機?」

「……代表我們或許晚了一步了。」

艾爾露卡一臉苦澀。畢竟她以前也有過幾次目標被人搶先一步劫走的經驗。

「直接去宅邸吧,普菈托妮克。」

「咦!?很晚了耶?明天再去啦!」

「不行。快一點!這次我無論如何——都非得拿到『大罪之器』不可!!」

 

❤ ❤ ❤

 

孩子安靜地睡著。

看著他的睡臉,巴妮卡的胸中湧起了一股幸福的感覺。

——明明肚子餓到不行。

 

〈——妳不吃嗎?〉

從某處傳來了說話聲。

那聲音既不屬於嬰兒,也不屬於巴妮卡。

聲音在巴妮卡的腦內盤旋。

對它,巴妮卡相當熟悉。

「好久不見了, 『惡魔』。」

〈不吃那個孩子的話,等下死掉的就會是妳〉

紅色的光芒,在腦海裡隨著聲音一明一滅。

「不吃不行?」

〈沒錯。知不知道為什麼妳的力量會喪失?〉

「不知道。」

潛伏於心中的惡魔持續與巴妮卡對話。

〈是那些黃金粉末害的〉

「卡洛斯帶來的那個?可那對我沒效啊。」

雖然當時麻痺了一下,但是毒素並不足以殺死自己,沒多久身體狀況就恢復如常。

結果死的反而是卡洛斯。

〈如果軍論加在湯裡的藥量的話,的確是如此……不過問題在於你把那男人也吃掉了。男人長期服用黃金粉末,體內幾乎每一處都含有跟粉末一樣的成分。結果毒性漸漸侵蝕你的身體,讓你最近連我的聲音都聽不見……〉

「可是,這跟那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那孩子是「疫苗」〉

「疫苗?那是什麼?好吃嗎?」

巴妮卡從沒聽過這個詞彙。

〈對了,這是已經在你們的世界裡消失的名詞……意思是指能夠對抗毒性的『藥』。那孩子的體內,就有這樣的東西〉

「你還真是無所不知。想必你也曉得阿爾緹跟波羅的真面目吧?」

長年服侍巴妮卡的兩人,不管過了多久,外貌都絲毫沒有成長。在巴妮卡和惡魔訂立契約之後,他們既不驚訝也不膽怯,只是一如往常地服侍著她。縱使清楚他們不可能是普通人類,但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知曉兩人的來歷。

「他們是你的手下嗎?」

〈不是。要說明他們是誰有點困難。他們是「Hansel」跟「Gretel」——是等同於我的同伴、親人,也像是孩子們的存在〉

「聽不懂。」

〈等妳取回力量之後,這部分我會再詳加解釋。好了,快點吃掉那孩子!〉

惡魔的語氣漸趨強硬。與此同時,他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有著赤紅、渾圓身體的惡魔。

「……我不要。」

〈為什麼!!〉

「不知道。總之就是不要。」

〈妳在可憐他?真是的——有夠無聊。妳這傢伙有夠無聊!!〉

惡魔的遣詞用句開始近乎恐嚇。

身形也跟著越來越清楚。

手短腳短,還長著條可愛的尾巴。

「惡魔沒資格說我壞話。」

〈總之快吃!如果從妳身上奪走『貪』的樂趣,那妳還剩下些什麼!?〉

「不要,我不吃。」

〈快吃!快吃!快吃!!〉

「不要!不要!不要!!」

腦袋裡的爭鬥持續。

惡魔像快崩潰似的鼻孔大張,頭往上仰。

〈很餓吧?肚子餓很痛苦對不對?可是這裡——不,是全世界都再也沒有其他食物能滿足妳了。除了這個孩子以外!!〉

耳內的話音語調漸趨強硬。

此時的巴妮卡已能看清惡魔的模樣。

一隻鮮紅色的豬,正在催促巴妮卡進食。

這隻豬搞不好就是「巴艾姆」……也或許,是那個老要自己把東西吃完的母親。

「沒有其他食物可以滿足我?」

真的是這樣嗎?

除了吃掉這孩子以外的,其他的路——。

——靈光一閃。

巴妮卡注意到了。

「……說不定有喔?能夠滿足我的食物。」

〈——什麼!?〉

「我剛剛才注意到。除了這個孩子以外,還有另一種我沒吃過的食材,而且離我很近。」

巴妮卡望向自己的右手,靜靜地微笑。

 

「明明,就還有,東西吃啊?」

察覺到巴妮卡想法的紅豬,立刻慌慌張張地打算阻止她。

〈……妳別做蠢事。住手,快住手!!〉

「我會吃東西的。吃、掉、我、自、己。連你一起。那麼——」

 

隔了許久,巴妮卡終於再度進食。

那也是她最後的「惡食」。

 

「——我嘗起來,是怎樣的味道呢❤」

 

❤ ❤ ❤

離開小鎮,走了大約三十分鐘的山路後,艾爾露卡與普菈托妮克終於抵達康奇塔宅邸的正門前。

果然如同吟遊詩人所言,不管屋內或屋外都沒有活人的氣息。

「現在我們要怎麼進去?」

一路上碎碎抱怨的普菈托妮克,此刻也像下定決心般,認真地望向艾爾露卡。

「還能怎麼進去?走正門啊。」

「咦!?可是門應該有上鎖吧?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開鎖啦——」

「不需要。」

艾爾露卡彈了個響指,門鎖便「咔嚓」一聲解開。

「……好好喔,開鎖的魔法。如果我也會的話以後就可以能偷東西偷到飽——」

「別傻了,你學不會的。」

艾爾露卡立即回答。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連一點魔法才能都沒有嘛~~」

兩人就這樣從正門進入,直達中庭。依普菈托妮克所言,之前這附近放養了不少白色家畜,不過現在卻一隻都沒看到。

「總之先去跟房子的主人打聲招呼吧。普菈托妮克,巴妮卡 • 康奇塔的房間在哪?」

「呃——記得沒錯的話是三樓的邊間——」

從進屋到現在都沒碰過任何人,因此艾爾露卡愈發沒了顧忌,不斷往裡走。

「——該不會裡面的人全都逃走了吧?」

普菈托妮克壓低聲音,這麼對艾爾露卡說道。

「逃走?這裡通往其他領地的所有關所都有貝爾傑尼亞軍坐鎮,想逃應該沒那麼簡單。」

「不,其實也沒那麼困難。我曾成功闖關好幾次……」

「……噯,總之先把全部房間都檢查一遍,等確定沒人再想他們是不是跑了。」

兩人爬上階梯,來到二樓。

此時普菈托妮克察覺附近房間有點動靜。

「……好像有人在?」

「進去看看。」

艾爾露卡毫不猶豫地打開門,走了進去。普菈托妮克則戰戰兢兢地跟在她身後。

房內一個人都沒有,但聲音愈加清晰,彷彿有東西在動。

聲音來自暖爐那邊。兩人望去,發現裡面躺著一隻脖子上裝飾薔薇花的白豬。

「居然躲在這裡……不過似乎也沒剩幾口氣了。」

「普菈托妮克,你去摸摸牠。」

「不要!我之前才被牠咬過耶!」

「快去摸,這是命令。」

無計可施的普菈托妮克只得勉強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瀕死豬隻的肚子。

就在那一刻,整隻豬瞬間瓦解,化成白骨。

「唉呀!看看妳做了什麼好事?普菈托妮克,連這麼可愛的豬妳都忍心下得了手?好殘忍哪!」

艾爾露卡故意大聲說。

「什……我沒殺牠好不好!!到底為什麼——」

「——牠早就死了,就像被關在牢房的白色人類一樣,他們全都是借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復活的。換句話說,這隻豬重歸塵土,代表——」

「……代表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消失了嗎?」

艾爾露卡遺憾地嘆了口氣。

「上三樓吧,到康奇塔的房間去。她的屍體即使不在,也會在宅邸某處。如果能找到酒杯就更好了……雖然希望渺茫。」

 

三樓,巴妮卡 • 康奇塔的房間。

映入兩人眼簾的房內景象與她們之前想的完全不同。

裡面只有一個人。

但那並非康奇塔,也不是雙胞胎侍從的哪一位。

兩人的視線集中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

 

在那上面的,被鮮血染紅的玻璃酒杯——

以及躺在大盤子裡、睡得香甜的小小嬰孩。

 

——艾爾露卡她們直到最後都沒找到巴妮卡。

宅邸女主人,簡直憑空從屋子裡消失似的。

在聽取艾爾露卡報告後,女帝茱諾便向國內宣布巴妮卡女公爵失踪的消息。當然,關於屍兵跟她企圖謀反等等的情報,女帝未個字都沒提。

聽完艾爾露卡傳回來的消息後,女帝判斷巴妮卡大概已逃到國外。

康奇塔領地再次成為皇家的直轄區,正式與貝爾傑尼亞地區統合為一,嘉斯德鎮也因此與魯科爾貝尼合併。因此現在的魯科爾貝尼,擁有十分壯麗遼闊的街景。

原本,茱諾是打算把那個出現在康奇塔宅邸裡的嬰孩收做養子的,但由於周遭大力反對,因此最後只能把他託付給自己的侍從,當作侍從的孩子養大。

歷史學者裡,優一部分的人認為該孩子的後代,便是之後露西菲尼亞革命時起義的英雄潔兒美諾 • 阿瓦多尼亞。不過並無多少人支持這個論點。

至於玻璃酒杯後來怎麼樣了——沒有人知道。

有一說被艾爾露卡帶走,也有一說是普菈托妮克悄趁艾爾露卡不注意時,悄悄偷走了酒杯。

歷史齒輪不停轉動。在那之後,馬隆國於大戰中勝利,滅了萊歐涅斯國。

AB-CIR消失,再也沒人聽過他的消息。

貝爾傑尼亞帝國與阿斯莫汀國爆發戰爭,兩國多年纏鬥,國力衰弱。以此為契機,貝爾傑尼雅帝國的露西菲尼亞領地獨立運動持續激化,最後督特里希公爵將自己的稱號改為露西菲尼亞一世,宣布露西菲尼亞建國。

從此,貝爾傑尼亞帝國國運一路衰退——。

到這裡,巴妮卡 • 康奇塔的故事,暨今日用餐時間就全部結束了。

不曉得您對我們的服務滿意嗎?

若您需要結帳,請容我提醒一聲,本店只收現金。

而且所有款項皆需當場付清,這點還請各位體諒。

 

……請問您還有問題嗎?

……咦!?

營業許可證?

您在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這張紙是?

……「USE 暗星廳」!?

我…我不清楚。

我們什麼違法事都——。

 

你、你們是誰!!

逮捕!?

住手,快住手!!

別把店裡弄得一團亂啊!!

 

玻璃酒杯?

鏡子?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

啊啊!不行,那個不能拿走!

店長?

我才沒見過咧!

廚師——不見了!?

那個家伙居然丟下我一個人逃走!!

 

——放開我!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就算你問我再多遍,不曉得的事就是不曉得!!

因為、因為我只是個服務生而已啊!!

dessert 甜點——五色水果拼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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