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大罪 / 艾維里奧斯系列
第十一章 Re_birthday Truth
《11-1 Re_birthday》
「……呼」
在地面上畫完最後的印記，涅墨西斯呼出一口氣。
以Ma在的地方為中心，畫了半徑約兩百公尺的巨大圓形。
要是沒有伊塔幫忙的話，要在短時間內畫出這麼大規模的印記肯定沒辦法吧。
「謝謝了，伊塔」
涅墨西斯溫柔的摸了伊塔的右腳。
「沒關係啦。 取而代之……要遵守約定喔」
「巴妮卡的事對吧？ 我會努力的——還有」
涅墨西斯環顧森林。
她對從樹木之間能看到臉的精靈們道了謝。
「菲札，還有其他所有人也……多虧了你們的幻術才能沒讓Ma注意到，畫了刻字印」
精靈們是自願這樣做的，還是是艾爾德的指示——她不知道。
總之，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嘛，問題就是從這裡開始……艾倫那傢伙。 又想了個荒唐的作戰計畫啊）
涅墨西斯抬頭看著天空。
（『BLACK BOX』……使用那個消滅Ma，其實是最快的方法——）
但是，涅墨西斯注意到了，那個『BLACK BOX』的樣子在變化。
——箱子的震動，跟先前比起來更加劇烈了。
搖晃的速度逐漸變大，而且速度還變快了。
「應該……不會掉下來吧？」
涅墨西斯的擔心，最後只是杞人憂天。
持續異常震動的『BLACK BOX』，突然，在發出如臨終哀嚎般的轟轟聲之後的瞬間——。
像被天空吸進去一樣，消失了。
（？！ ……自己生出的『初始化（format）』的力量……吞噬了電影院本體……是這樣嗎？）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
「總之……這樣連最後的手段都沒辦法用了呢」
之後只能，祈禱艾倫想到的對策能順利進行了。
◆ ◆ ◆
Ma感覺到風變強了。
有趣的是，就算是靈魂也能像這樣感受到空氣的流動。
但那是在Ma吸收莉莉安娜和其他契約者們之後的事情。
Ma自己本身無法成為『靈魂』。 她為了不被消滅，需要其他精神的幫助。
Ma的精神經過時間流逝，正在漸漸變弱。
——那劣化是在她生下涅墨西斯後開始的。
因為自行去除了一個構成Ma的要素的雷維亞，那也是當然的。
再加上把伊莉娜的精神轉移到人偶上，更加速了……在世界崩壞前，最終連夏娃也失去了。 這是接受了『人偶館長』的憐憫所帶來的代價。
附身於莉莉安娜的Ma，暫時只能持續沉睡著。 要是用莉莉安娜這種連薄弱的殼都不是的狀態，讓自己的意識顯在化的話，瞬間她的精神就會劣化，接著被消滅吧。
沒放過有適性的契約者們聚集的好機會，藉由一口氣吸收他們，Ma終於得到了強固的殼，能夠靠自己的意思活動。
但是，這也還不是完全的。 這個殼還開著些許的洞。
從那洞裡露出的Ma的精神，變成了黑色的漩渦逐漸擴大。
……得填滿洞才行。 在自己被消滅以前。
為此，涅墨西斯是必要的。
雖然確實有必要趕快行動，但也不能因此貿然行動。
畢竟Ma曾經敗給了涅墨西斯。 得避免重複同樣的錯誤才行。
電影院被消滅了。 已經不能期待『人偶館長』的憐憫。
再者……涅墨西斯究竟取回了多少記憶，Ma無法把握。
現在，在她眼前的少年……考慮到和艾倫一起行動，至少涅墨西斯已經取回作為『艾爾露卡=克洛克沃克』的記憶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預定她會用魔術抵抗應該比較好。
（……話說回來）
Ma停止思考關於涅墨西斯，轉而注視著艾倫。
——他是為什麼要來這裡？ 想到開始講無關緊要的話，拿著劍看起來似乎打算和Ma戰鬥……即使如此，不論經過多久他都沒有砍過來。
如果自己是艾爾露卡的話——Ma試著用曾經一心同體的存在的想法去思考。
（……為了刻字印的拖延時間嗎！）
Ma立刻朝艾倫再次放下了雷光。
隨便瞄準的那下雖然被對方輕鬆躲過了，但那不重要了。
她張開翅膀，開始準備飛向天空。
——不現在立刻從這個地方離開的話！
「……看來，她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計畫了呢。 不過，有點太遲了」
艾倫自信的微笑。
風吹的聲音，變成了吵雜的程度。
Ma的身體從地方浮起。 ——但那不是因為她揮動翅膀的關係。
「來，Ma女士。 出發吧——前往天空的旅程」
和艾倫的話同時……兩人因為龍捲風飛舞到了高空。
——被風擺布、上昇的途中……艾倫看到了從Ma的手裡出現的什麼，能看到那東西掉落下來。
（那是……）
在龍捲風之中，即使持續著不規則的迴旋，那也靠近了艾倫。
他全神灌注的抓住了那個。
被吹飛的艾倫的身體，最終在空中靜止——接著，開始緩緩下降。
有朝著他以猛烈的速度衝過去的巨大飛行體。
「艾倫！」
乘著伊塔的涅墨西斯，即使被強風吹襲仍然伸出了手。
勉強的抓住那隻手，讓艾倫免於墜落。
「呼……接的好，涅墨西斯」
「要立刻離開法術的範圍內了喔！」
涅墨西斯放出的強風的法術因刻字印被擴大，像暴風般吹襲著。
在那之中，就算是伊塔，要設法維持高度似乎就盡全力了。
在刻字印外，伊塔到達了風變弱的地方，艾倫轉身看著風的方向。
強風的中心，龍捲風把土砂都捲了起來。
如果順利的話，Ma應該會在那裡面無法動彈才對。
……但是，涅墨西斯露出了陰暗的表情。
「不夠理想呢。 果然對象是靈魂的話，法術的效果也會變薄弱的樣子」
「不行嗎」
「確實讓對方被困住了。 但是要從這裡靠近的話，無論如何都得先暫時削弱法術的力量……嗯？ 那是什麼？」
涅墨西斯注意到了艾倫右手的小瓶子。
「啊啊，這個嗎？ ……剛才在龍捲風中撿到的。 被風捲起之後，從她手裡生出的東西——」
「她是指……Ma嗎？」
「不，這個……大概是莉莉安娜的作為」
只有艾倫和莉莉安娜知道的，小瓶的回憶——莉莉安娜總是在有什麼事情要拜託的時候，會將願望寫在羊皮紙上，然後放入像這樣的小瓶裡，交給艾倫。
現在在艾倫手中的小瓶，果不其然也有被捲起的紙放在裡面。 他拿了出來，打開。
「……噗。 呵呵呵……」
莉莉安娜寫著的訊息。 看著那，艾倫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寫了什麼嗎？」
涅墨西斯詢問。
「妳覺得是什麼？」
「照常見的情況來看的話……『別在意我，打倒Ma！』之類的？」
「不是，呵呵……嘛，請看這個」
艾倫對著涅墨西斯，將紙攤開給她看。
那裡寫著的是——。
『絕對要來救我！』
——只寫了這樣潦草的字。
「很像她吧？」
這麼說著，艾倫又小聲的笑了。
「她似乎完全沒有想過犧牲自己拯救世界這種事呢」
「……話是這樣說，但不知為何看起來蠻開心的呢，艾倫」
「是的。 因為那正代表著她非常信任我啊」
「唉……一如往常，還真是天真的姐弟呢」
無奈的涅墨西斯嘆了口氣。
——但是兩人的表情立刻變得嚴峻了起來。
風的威力減弱了。 中心的龍捲風也逐漸變小了。
不可能是涅墨西斯解除了法術。
Ma……她也擁有艾爾露卡的記憶。
所以她當然也知道法術的解除方法。 但那個事實，無論是涅墨西斯還是艾倫都一時疏忽了。
「這樣下去……沒辦法了。 雖然是賭一把，但就這樣直接突擊——」
「——請等一下，涅墨西斯……妳沒有聽到什麼嗎？」
被艾倫這麼說，涅墨西斯也豎起耳朵仔細聽。
「——嚕哩啦、嚕哩啦」
誰的——歌聲。
甚至連風的轟聲都能穿透的響亮聲音……儘管如此，卻能感覺到溫柔……。
那樣的『上發條的搖籃曲』。
發出那聲音的人，兩人都非常熟悉。
◆ ◆ ◆
在樹蔭下休息，有默默守望著艾倫他們的人們。
阿爾緹、波羅，還有利奇。
「這首歌——是什麼啊？」
將手放在耳朵上，波羅歪著頭。
另一方面，利奇閉上眼睛，靜靜的微笑了。
「呵呵……是麥可啊。 我那愚蠢的弟弟，看來正在唱魔法的歌啊」
「麥可？ 那是誰啊」
阿爾緹詢問。
「啊啊……用『米凱拉』這種說法對你們來說或許比較好懂呢」
「欸？！ 那傢伙的本名是麥可嗎？！ 好像男生啊！」
「是……男的啊。 至少在『第二世界』的時候是。 『米凱拉』這個名字是暱稱。 契機是因為艾爾德教授搞錯了寫在名單上的『Michael Arklow』這個名字……呵呵呵，真懷念。 那個時候，我和弟弟都還是學生……」
「喔是喔。 我對你的回憶沒有興趣啦。 所以，這首歌是什麼？」
「關於魔法我也不是非常詳細……但這確實是十二種的『上發條的搖籃曲』的其中一首，似乎應該是為了封住對方行動的歌」
肆虐的風幾乎停了下來，Ma的身影出現在了龍捲風發生的空中。
米凱拉大概是為了艾倫他們才打算用歌阻止Ma吧。
但是……可惜的是，對Ma幾乎沒有效的樣子。 她揮動翅膀，慢慢的往艾倫他們的方向接近。
「糟了。 這樣下去的話……」
「——利奇，等一下」
波羅再次豎起耳朵。
「……歌聲……增加了。 這邊也有、那邊也有！」
和他說的一樣，開始能聽到跟米凱拉的聲音重疊的其他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是——？」
最終，歌從米凱拉的獨唱變成了大合唱。
男女老少，各種人們的歌聲，全都朝著Ma響徹。
「快看！」
阿爾緹喊著。
「Ma……她捂住耳朵很痛苦。 歌有效欸！」
「呵呵呵……哈哈哈！」
利奇開始大笑。
「從世界中集結的幾億的靈魂——似乎都聚集在這個地方唱歌呢。 多麼湊巧、多麼荒謬的展開……嗯？ 阿爾緹。 波羅。 你們在做什——」
等注意到的時候，不論是阿爾緹還是波羅，都對著Ma唱歌。
「嚕哩啦～♪」
「盧哩啦～♪」
「……你們兩個，發音似乎有點不清楚呢。 ……呼，真是的……」
沒辦法的利奇也站在了侍者們（servants）旁邊，開始唱歌。
◆ ◆ ◆
完全預想不到的奇跡。
涅墨西斯給伊塔指示，到了靠近Ma的地方。
風已經完全停止了，但Ma捂著耳朵，在原地無法動彈。
「……快停止……別唱了！ 這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涅墨西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叫喊的Ma。
「媽媽，在你聽來這首歌是那樣呢。 ……果然，妳或許是不該從這個世界上誕生的存在」
艾倫邊注意著Ma，眺望著下面的景色。
Ma流出的黑色漩渦還是一樣飄在地表。 但在那空隙之間，看到了許多靈魂露出臉來唱著歌。
（露西菲尼亞的大家……不對，不只這樣。 艾爾菲人和蛇國的——犬吉和猿帝都，連基伊也在！ 大家都跟著米凱拉的聲音在唱歌啊——嗯？ 那是什麼？）
看見了往這邊過來，飛著的小動物。
那手上，不知道為什麼握著蔥。
「喂～！」
她漫不經心的揮著蔥，降落到了涅墨西斯的肩上。
「……什麼啊？ 長著翅膀的老鼠？」
「吾是『傲慢的惡魔』瑪麗大人！ 帶來了『冥界之主』要吾帶來的東西！」
這麼說著將蔥交給了涅墨西斯。
「這是——」
涅墨西斯拿到蔥後，將那放在耳朵旁。
「喂，格米莉亞？！」
＜……能聽到嗎？ 艾爾露卡……＞
「嗯。 ——這首歌，是你給大家指示的嗎？」
＜……不是。 大家自然的聚集起來，擅自就開始唱歌了……彷彿就像那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這樣啊」
＜……或許我們……是為了像這樣唱歌……才誕生的，也說不定……＞
「呵呵，或許是呢。 ……格米莉亞，正好。 賽特也在一起？」
＜……啊啊……＞
「我有事要拜託他」
涅墨西斯將要事通過蔥告訴了格米莉亞。
＜……我知道了。 我會跟賽特說……＞
「謝謝。 那麼——再見。 我掛了喔」
涅墨西斯把蔥從耳朵旁拿開，將那還給了瑪麗。
「辛苦你了，瑪麗」
「唔嗯，徹底的崇拜我吧」
「那，快點從這裡離開吧。 你要是又被Ma吸收了會很麻煩的」
「ㄛ，喔，這樣啊……那確實不妙呢。 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們了，奴僕們啊」
這麼說著的瑪麗，降落到了地面。
「呼……」
涅墨西斯大大的呼出一口氣。
「那麼——開始吧」
這麼說著，對Ma舉起了手。
「有刻字印的力量的話，就算對方是靈魂應該也能順利進行……要上了！」
像是在激勵自己一般喊了之後，唸出了簡短的咒文。
「——諾羅庫 利托斯」
涅墨西斯和Ma，同時被桃色的光包住。
她最擅長的術——。
『轉身之術』。
經由這個只有Ma的精神會被拖進涅墨西斯的身體裡。
——但是。
「……嘖。 不行！ Ma和其他靈魂的連結太緊密了！」
Ma痛苦的掙扎著，但嘴角浮現了微笑。
「『轉身之術』啊……真虧你想的出來呢。 不過——這怎麼能捨棄。 『大罪契約者』們也是……你也是！！」
Ma朝著涅墨西斯舉起了手。
「諾羅庫 利托斯！」
她也唸出了和對方一樣的咒文。
包裹兩人的光的顏色加深了。
「難道……打算反過來……將我吸收嗎？！」
涅墨西斯的表情變得扭曲。
「得到你，我就能成為『純粹的存在』……來，涅墨西斯……回來吧！」
「原本不是你把我趕出去的嗎！！」
兩個魔導師爭奪主導權的戰鬥——。
在那之中，艾倫拿出了什麼。
看到那，涅墨西斯感到驚訝。
「黃金鑰匙——『克里姆吉安』？！ 艾倫，你帶著的嗎？！」
「是的……涅墨西斯，請再稍微撐一下」
艾倫對鑰匙注入意念，將那變成了黃金之劍。
然後——。
朝著Ma，從伊塔的肩上用力的跳躍。
「唔喔喔喔喔喔喔！！」
邊在空中飛舞邊發出雄壯的吶喊，將劍舉到了上方。
莉莉安娜。 你也能聽到這首歌嗎？
世界已經——不是我們的敵人了！！
——艾倫將劍朝著Ma揮了下去。
「咕啊啊？！」
肩口被切裂開的Ma和莉莉安娜的靈魂。
但是——靈魂不會死。
黃金之劍『克里姆吉安』殺的是——契約者們的罪孽。
「艾倫！」
涅墨西斯朝艾倫喊著。 他就那樣往地上墜落著。
然後——涅墨西斯和Ma都注意到了變化。
（Ma和其他契約者們的靈魂變弱了？！ 這樣的話——）
她集中精神，進一步在法術中注入意念。
「唔啊啊啊！！」
終於——契約者們的靈魂和Ma分離了。
她的精神吐出大量的黑色漩渦，被吸引到涅墨西斯的方向。
即使如此，Ma也還沒有放棄。
「可惡……那麼……涅墨西斯……就算只有你也——」
「打算附身我嗎？ 我拒絕喔」
「你沒地方逃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能讓你轉移的身體了！！」
「——是這樣嗎？」
涅墨西斯指著莉莉安娜——不，正確來說是她所拿著的人偶。
「那裡，現在是空著的吧？」
「——難道？！」
涅墨西斯從伊塔肩上飛了下來。
「諾羅庫 利托斯」
再次唸了『轉身之術』。
這次朝著人偶。
涅墨西斯的靈魂離開身體，吸到了人偶裡。
「那個身體就給你了。 這樣你就孤單一個人——終於能成為『純粹的存在』了呢，媽媽」
然後，Ma往涅墨西斯的身體。
涅墨西斯往『克洛克沃克 • 人偶』。
各自進去了。
墜落的艾倫的靈魂。
但在即將猛烈碰撞之前，有誰抓住了他的手臂。
然後他的身體又開始上昇了。
「——這次輪到我來幫助你了呢」
救了艾倫，那聲音的人是——。
潔兒美諾。
她坐在長出翅膀的凱爾背上，抓住了艾倫的手臂。
「潔兒美諾——其他的人們……莉莉安娜呢？」
「似乎沒事喔」
看著上方，其他五人緊緊的抓住揮動翅膀的維諾瑪尼亞。
「果，果然超重了啊……喂，迦列里安。 你給我離開」
維諾瑪尼亞晃著迦列里安抓住的右腳。
「別晃啊！ 真的會掉下去的！」
「反正又不會死！」
艾倫微笑的看著那樣的交談。
「……太好了」
莉莉安娜、禍世、巴妮卡、安眠公主，大家都沒事。
然後——。
◆ ◆ ◆
抬頭看著從空中落下的涅墨西斯的身體，格米莉亞喃喃自語。
「……似乎順利進行了呢」
然後，自己對面具搭話。
「準備好了喔，賽特」
「似乎是那樣呢。 那麼——開始最後收尾吧」
賽特朝著遠處能看見的涅墨西斯的身體，這麼宣告。
「以『憤怒的惡魔』之名，契約解除。 ——這樣一來，你就自由了」
能殺死和惡魔簽契約的，只有同樣是『大罪契約者』的人。
但是當然，那契約解除了的話——就不是那樣。
邊散落著黑色漩渦，涅墨西斯持續墜落。
從那個高度墜落的話，幾乎沒救了吧。
而且——誰也不會去救她。
涅墨西斯的身體就那樣撞到了地面。
——那同時也意味著人類的滅絕。
《11-2 Truth》
——砰砰砰！
感覺能聽到從哪裡傳來的祝福的開場歡呼音樂。
（……嗯？ 這裡是——）
艾倫在床上睜開了眼睛。
四邊的牆壁，還有天花板和床都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程度的純白的房間。
艾倫在那之中。
直到剛才為止，他應該都還在艾維里奧斯地方的中心跟Ma戰鬥才對。
進入涅墨西斯身體的Ma——還記得他見證了她的死。
（在那之後，我——什麼時候移動到了這種地方來？）
從床上下來，再次環顧著房間。
注意到了牆壁上只有一扇門。 靠近看了，那門並沒有手把，不知道該怎麼打開。
但是，過了一會後——門快速的自動往旁邊打開了。
「這是……」
門打開的前方，立刻在眼前的是——非常小的『BLACK BOX』。
是艾倫身高三分之一程度的大小。
而且那……還有著像手腳的管子，背面還裝有金色的發條。
「呀，恭喜！ 艾倫」
突然，聽到了箱子的聲音，那前面還映出了像蝙蝠的標誌。
「你終於辦到了呢！」
記得有聽過這個聲音。
「是……希寇嗎？」
「沒錯！ 守護世界的太陽神——真正的模樣是這個！」
「……那，這裡是天國——『heavenly yard』，我回來了嗎」
「不對，有點不一樣喔。 這裡不是『月亮』，而是宇宙船『Crime One』裡面。 我真正的名字是——『TALOS』。 Crime One專屬的助手機器人！」
就算突然說這種事，艾倫也完全搞不懂。
說到底在艾倫的認知中，認為Crime One——方舟『罪』應該已經因雷維安塔的災厄而被破壞了才對。
「希寇，你能從頭開始說明嗎？ 首先……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是個小獎勵喔。 你完美的回應了我的期待。 Ma和伊莉娜都被消滅，自己關進人偶裡的雷維亞也已經沒有力量了。 這樣世界的可能性就能徹底從頭開始。 之後只要和莉莉安娜一起發動『Re • birthday 』，創造你所期望的世界就好了」
「……我原本以為你是在害怕那個可能會讓世界毀滅的東西」
「那是你搞錯了喔。 『Re • birthday 』本來就不是為了引起毀滅的東西。 雙子的兩邊，一半掌管破壞，一半掌管再生。 必須有兩者同時在場才能發動。 比如說——」
希寇面前的蝙蝠標誌切換，映出了七個『大罪之器』。
「漢森和葛蕾特。 那對雙子生出的這些，也是經由『Re • birthday』生出的東西。 破壞第二世界的亡靈們，作為第三世界的惡魔再生——嘛，那對雙子雖然是『法則之外』，但終究只是由雷維亞和比西莫的意圖中生出的劣質複製品而已。 所以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
接著箱子映出了和艾倫非常相近的生命體。
「應該知道這不是你吧？ 沒錯，這是——『少年』。 被賽特做出來，讓世界崩壞的兵器『罰』原本的存在。 因為賽特在製作雙子的另一半之前就因雷維安塔的災厄死了，所以只剩下掌管破壞的他」
接著映出的是——那個電影院。
「『EVILS THEATER』。 伊莉娜在那裡生下了那對雙子。 因為他們在形成自我前就死去變成靈魂，伊莉娜用亞當和夏娃的靈魂補上了雙子的自我。 ——如果沒有Ma的妨礙的話，『Re • birthday』應該早就由亞當和夏娃完成了吧。 經由那再生的世界，肯定不會是你和雷維亞所期望的吧。 ……還有，最後一個」
箱子的畫面，開始回放稍早之前的戰鬥畫面。
「Ma——她也是接近『少年』的『法則之外』，是更棘手的存在。 要是在沒有掌管再生的人的情況下發動『Re • birthday』的話……一切就會結束了吧」
影像消失，蝙蝠標誌再次出現。
「然後就只有你跟莉莉安娜了。 為了避免的事態，所以沒有告訴你『Re • birthday』的實行方法，——但終於，那個時刻到來了」
「也就是說，為了告訴我……所以才把我叫到這裡來，是嗎？」
「那確實也是……但在讓世界再生之前，想讓你知道一切。 你——就算有從『上面』看過世界，但沒有從『外面』看過吧？」
希寇的背後有更通往裡面的門打開了。
連聲音都沒有就打開了。
「來，過來吧。 讓你——和『月亮女神』見面」
希寇迴轉了身體，用管狀的腳往裡面走了起來。
◆ ◆ ◆
像在夢中一樣，沒有現實的感覺——從這裡醒來以後，艾倫一直被這種感覺侵襲著。
被希寇帶著進入的房間，看到她的時候——那感覺變得更強了。
一個老婆婆，像睡著一般坐在椅子上。
看不到臉。 因為有無數的配線連接著，像面具一樣的機器被蓋在上面。
類似的光景，艾倫以前也見過。
在幻象的醫院，為了轉移到涅墨西斯的精神世界而進入『BLACK BOX』的雷維亞。
那時候的她，簡直就是這樣的感覺。
「露娜=葉月。 她正是『月亮女神』。 然後，也是製作了我的機械工程學家」
希寇這麼說明。
「那個……所謂的『月亮女神』，到底是什麼？」
「嘛，沒有特別深奧的意義。 就是像暱稱一樣的東西。 因為Crime One的船員們喜歡互相用暱稱稱呼嘛。 那是留下來的名字喔」
「……」
「在第三世界的居民裡，你是第一個和她見面的。 誰也不可能看到她的樣子。 然而她總是和第三世界在一起——你懂這個意思嗎？」
像謎題一樣的希寇的問題。
不知道答案的艾倫，誠實的搖了頭。
「不懂嗎……。 那，問別的問題吧。 首先，關於第三世界的起源，你是怎麼認為的？」
「……第二世界的生存者——經由宇宙船Crime One的船員們創造的。 那代表則是你和艾爾德、雷維亞和比西莫。 所謂的『四柱之神』」
「如果那個前提從一開始就是“謊言”的話呢？ 如果，Crime One的船員們創造新世界這件事失敗了的話？」
「但是，那樣的話——」
「你們就不會存在……你想這麼說吧？ 但是啊——事實上，這裡發生了互相殘殺。 契機只是因為小小的意見不合。 但是，那結果……導致大家都死了。 只有一人，除了露娜以外」
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希寇說的話是事實。 但是，艾倫也沒有證據可以反駁。
總之現在，就只能聽他說的話了。
「——變成了孤單一個人的露娜，已經無法再繼續進行創世的計畫了。 但是，她嘗試了最後的抵抗。 如果無法創造現實的世界的話……只要在『夢』中實現就好了」
希寇用管子的手，指著露娜的頭部。
「『具有質量的虛擬現實』——她經由自己製作的『BLACK BOX H型號』成功生出了世界。 船員們打算創造的新世界，在自己的腦裡現實化了。 ……作為掉念，也將曾經的同伴們配置在了那個世界。 在第三世界的雷維亞和艾爾德他們，終究只是從露娜的回憶裡做出來的存在而已」
「也就是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全部都只是這個老婆婆的夢而已……你是這個意思嗎」
艾倫用冷靜的聲音這麼回答。
那表情絲毫沒有表現出困惑或動搖的樣子。
「哎呀哎呀，沒有感到震驚嗎？ 這明明可以說是否定了你們的存在」
「——因為矛盾太多了。 你說的如果是事實的話，原本第三世界就是如她所願做成的才對。 就算不用到我們，要消除Ma或伊莉娜也會變得容易吧」
「不是……那個。 因為露娜喜歡遊戲嘛——」
「世界毀滅之後，也沒必要就那樣放著不管。 不用靠『法則之外』和『Re • birthday』，快速恢復原狀不就好了」
「所，所以說……是遊戲啊，遊戲！ 是她獨特的遊玩方式！」
希寇的蝙蝠標誌開始閃爍著。
「遊玩？ 自己不參加只是看著的遊玩會高興嗎？」
「……不是也有這樣想的人嗎？ 我是機器人，所以我不—知道」
「原來如此，是看著自己創造的微型花園開心的類型啊。 ——不過就算那樣，沒有阻止打算破壞花園的涅墨西斯又是為什麼？」
「啊啊真是的，你這傢伙也太在意細節了吧！！ 別思考多餘的事，對事實感到絕望啊！！」
蝙蝠標誌的閃爍變成更加激烈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這裡。 應該在夢中的人物出現在現實什麼的，很奇怪吧？ 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被不可思議的感覺侵襲著。 感覺輕飄飄的，沒有現實感——」
「……」
「你說的話……其實全部都是反的吧？ 我們的世界並不是夢。 相反你們那邊才——」
「……夠了。 已經夠了艾倫。 ……是我輸了，抱歉」
不知是不是恢復冷靜了，希寇的蝙蝠標誌的閃爍停了下來。
「剛才的話，全都是謊言。 只是……想讓你也體會到啊。 我所嚐到的——絕望」
「希寇……」
「從現在開始——他會說明的吧」
老婆婆的旁邊聚集了光。
「真正的天界之主——『master of the heavenly yard』的登場」
和希寇說的一樣，光最終變化成了人型——。
新的人物出現在了那裡。
「呀，艾倫。 你好啊」
熟悉的語氣。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聲音的主人，是艾倫也非常熟悉的人物。
「——比西莫。 你……」
「啊啊。 我就是『master of the heavenly yard』」
這麼回答的比西莫的義眼，隱約的帶著光。
用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艾倫的臉的他是……。
女僕裝模樣的男性。 『雙子神』的另一半——雷維亞的弟弟。
至少在艾倫的認知中是那樣。
「……等一下，比西莫。 我開始搞不懂了。 不是希寇也不是這個女性……你是天國之主嗎？！」
「嘛，雖然是那樣沒錯啦。 不過，在這裡所說的天國——和你所知道的『heavenly yard』稍微有點不同喔」
「？」
「那終究只是『月亮』的別名而已。 真正的天國是“一切的起點”……也就是『第一世界』」
「？？？」
「看起來很混亂呢——嘛，坐下來說吧」
比西莫坐在了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張椅子上。
◆ ◆ ◆
——把比西莫說的話總結起來，就是這樣。
他本來生活的世界……為了方便起見，稱呼為『第一世界』。
那個第一世界，是個文明非常發達的世界。
也因此有了網際網路和電腦——對艾倫來說是難以理解的名詞——總之利用那種東西，成功構築了真實的虛擬世界。
那被稱作『第二世界』，模仿現實人類的特徵 • 性格作為設定的『虛擬化身』們，成為那裡的居民。
令人驚訝的是，虛擬化身們似乎擁有比現實的人類還高度的智能。 人們熱衷於這個新的發明，透過進一步的研究，精度逐漸提高。
然而，過度發展的文明反而成了災難。 第一世界將迎來崩壞的危機。
為了迴避，人類將一切都託付給了第二世界的虛擬化身們。
讓頭腦比自己們更好的虛擬化身去思考解決對策，就是這麼回事。
在第二世界的世界內，經由人為的程式『her』引起“世界的危機”。 當然虛擬化身們非常努力的在對抗。 將那過程應用到現實世界——似乎是這樣思考的。
原本第二世界設定的某種“限制”也全都解除。 這是為了不讓人工智能叛變而設定的東西，解除雖然也伴隨著風險，但人類早已沒有在意這種事情的空閒了。
一部分人們擔心的叛變並沒有發生。 但是變得太過優秀的虛擬化身們引起了想不到的異變。
本應該是虛擬的存在的化身，出現在了現實世界的第一世界，這簡直就像發生了奇跡。
那個化身正是『雷維亞』。 她是模仿比西莫的特徵的化身……但是，據說身為第二世界開發者內部人的比西莫，利用了這個立場，修改了雷維亞的設定。
「沒關係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比西莫毫無羞愧的說。
「只是性別相反而已。 讓理想中的我，成為雷維亞」
——雷維亞本人似乎認為第一世界只是平行世界的其中一個而已。
然後她在那裡……遇見了“另一個自己”，和比西莫相遇了。
經第二世界開發者之手，雷維亞立刻就回到了原本的虛擬現實——但比西莫再次起了惡作劇心。
他在第二世界裡生出了新的化身。 這次是特徵完全沒有修改的『比西莫』本人。
比西莫的化身，作為雷維亞的弟弟開始在第二世界裡生活。
在第二世界，為了迴避崩壞的程式開發順利的進行著。
但是……現實這邊沒能等到開發完成。
除了極少數部分之外，第一世界的人類都滅絕了。
關於那具體的原因比西莫沒有跟艾倫明說，只說了像是暗示的東西。
「『罰』——和第三世界的崩壞是相似的事情」
第二世界的系統勉強生存著，變成了比西莫接續管理。 因為除了他以外，已經沒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了。
比西莫將第二世界的程式從“迴避世界的危機”切換成“讓世界再生”。 比西莫為了自己一人也能管理，刻意的減少了化身的數量。
具體來說，利用了雷維亞的案例。
將化身們召喚到現實世界，打算讓第一世界再生。
「——優秀的化身們……『宇宙船Crime One的船員』被設定為無法知道真相。 發現了新的星球，在那裡創造了新的世界『第三世界』……就是讓他們在那樣的“故事”中行動」
比西莫用緩慢的語調繼續說著。
「實際上，那裡並不是新的星球……是『第一世界』，也就是崩壞的現實世界——就是地球」
「也就是說，我們的世界『第三世界』是……」
「地球再生後，新的人類的歷史。 那就是真相。 ——安心吧。 就跟你推理的一樣，是虛擬的存在的是希寇他們那邊。 艾倫、莉莉安娜……還有你們以外的所有第三世界的居民，全部都是在現實存在的『人類』」
「……」
「但是化身們果然太過優秀了。 也因為那樣，新的人類擁有了第一世界的人類沒有的特殊力量。 ——魔術、惡魔、還有法則之外」
「……包括你在內的，第一世界的生存者——」
「很可惜，還沒等到第三世界的誕生就已經滅絕了。 現在在你眼前的我，也只不過是化身而已。 ……『grave yard』，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我們第一世界人類的墓場。 大家都在那裡沉睡著」
這麼說著的比西莫，有點寂寞的笑了。
——和剛才希寇說的話一樣，沒有證據能證明這個比西莫坦白的是事實。
但是，艾倫也沒有能確認的方法。
「吶……比西莫」
希寇向比西莫詢問。
「我們做的事……是無意義的嗎？ 好不容易創造的第三世界，結果也毀滅了」
「沒有那種事啊」
比西莫像是安慰一樣，在希寇的上方砰砰的拍了拍。
「不過，時間會流逝。 我和希寇……已經是過去的存在了。 從現在開始——」
比西莫站了起來，和希寇一起面向艾倫的方向。
「——就交給他們吧。 我們的錯誤，一定能成為他們的養分」
◆ ◆ ◆
不知何時，露娜=葉月——老婆婆不見了，取而代之，『BLACK BOX』浮在那裡。
然後，在那旁邊的——是莉莉安娜的身影。
「來，艾倫。 還有莉莉安娜」
比西莫將手放在希寇背上的發條，拔了出來。
然後將那交給艾倫。
以為應該是用來上發條的旋鈕——是黃金鑰匙。
艾倫和莉莉安娜互相點頭，接近『BLACK BOX』尋找鎖孔。
終於找到的鎖孔，那是非常小、幾乎看不見的洞。
即使那樣，艾倫也嘗試將鑰匙放進去。
怎麼看都應該尺寸不合的，卻乾脆俐落的放進了鎖孔。
莉莉安娜將手放在了上面。
兩人一起轉了一次鑰匙。
再稍微等待一下吧。
在兩人拿出鑰匙，箱子的蓋子打開的那時候。
因為那裡一定——。
會有美好的東西在裡面。
Re_birthday Tr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