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大罪 / 艾維里奧斯系列
清算的記憶
人的記憶並不是像書本那樣被整齊的放在書櫃裡。
順序是凌亂的,有點已經褪色,甚至也有完全脫落的。
要將那些重新排列組合起來,坦白說,是個相當消耗時間又毫無意義的事。
所以首先——要盡量從新的,明確的記憶開始找起是『轉身』的基本理論。
看著記憶的大海,我開始尋找適合的東西。
這邊似乎比較好——這麼想著邊拿起了記憶。
那上面映照出的……是一個年老的黑人男性。
◆ ◆ ◆
——在會議室裡圍繞著我,穿著軍服的男性們整齊的坐在那裡。
那其中一人指向了放在桌上的地圖的一點,向我說明著什麼。
「——南部戰線已經被USE軍突破了。 奪取了羅爾德,現在軍隊正往露西菲尼亞前進,這樣下去,奪取露西菲尼亞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西邊的延岸部隊雖然成功抵擋了馬隆的巡洋艦,但狀況似乎不太樂觀——」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事?
這個男人的名字——是叫什麼來著?
(……阿瑞斯……對,他是……阿瑞斯=希姆將軍)
模糊的意識逐漸清晰了起來。
我在心中一一確認並排著的軍官們。
(米馬……恩克里……對,全員——都是我的部下們。 我們偉大的塔桑黨的成員們)
持續報告著的阿瑞斯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
臉上的表情更能說明戰況有多糟糕。
「——同盟國的動作也很遲鈍。 貝爾傑尼亞光是防衛自己的國家就盡全力了,至於蛇國……因為幾天前的『不幸的事故』的關係而被拖後腿了吧。對於USE軍,也已經開始有準備全面投降的情報」
講到這裡,阿瑞斯將軍停了下來。
似乎是在等待我對於報告內容有什麼反應。
其他人也一樣。持續站著不動,額頭浮現了汗水。
要投降。
還是繼續戰爭。
在等待我的發言。
——艾爾菲戈特國總統,涅墨西斯=首藤的發言。
我從坐著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清楚的知道大家喘了口氣。
「……沒有問題」
我的臉一定在笑吧。
在這種危機狀況為什麼還能笑出來——在軍官們的臉上清楚的看到了困惑。
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就跟剛才說的一樣——沒有任何問題。
「全員,到這裡來」
我靠近了會議室深處擺放著的書櫃旁,將鑰匙放進了書櫃內側的鎖孔裡。
書櫃往旁邊滑動開來,出現了隱藏房間的門。
那個房間裡有好幾個機器。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就算是在塔桑黨的幹部裡也沒有很多。
首先出聲的是阿瑞斯將軍。
「這……已經準備好了嗎」
「沒錯。 之後只要啟動這個的話,一切就會結束了」
我將手放在了發射裝置上,又笑著看了它。
「引導我們走向勝利,神遺落的孩子——就是『罰』」
艾爾菲戈特國自豪的軍事科學部開發的新武器,那已經瞄準了艾維里奧斯全國土。
兩次的發射實驗得到了比想像中更好的成果。最初的『罰』將艾爾菲戈特南邊廣闊的千年樹之森完全燒毀了,第二發將蛇國的鬼島變成了灰燼之土——但事實是第二發是誤射,原本是要射擊在麥斯提亞眾合國西邊平原上——那個設定錯誤也已經修正了。
「但是……總統」
阿瑞斯將軍看到發射裝置的時候的表情仍然僵硬著。
「真的打算要使用那個嗎?」
「有什麼異議嗎?」
「有兩個顧慮。首先——『罰』的破壞力比既有的武器還要更高。不管射擊哪裡,都無法避免多數平民死亡吧。另一個是,因為開發太過快速而造成精度不穩定的事情。要是射偏的話,導致自國受到波及的可能性也——」
「為了避免變成那樣,科學家們盡力了。應該不會再出現像蛇國那時一樣的失敗了」
「可是——」
阿瑞斯將軍並沒有退縮。看來其他軍官們似乎也同樣這樣想著。
總之首先得先解除他們的誤解才行。
「將軍。我並沒有打算現在馬上就要發射『罰』的意思。這是——威嚇喔」
「……」
「鬼島的情況應該已經傳入其他國家耳中了吧。但是,USE軍並不知道我們還持有複數的『罰』。所以才會強勢的攻擊,認為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手段了吧。 ……往更遠的方向來說,『罰』的存在,已經瞄準各國的事情——敵人如果知道的話,就會有交涉的餘地了」
「……原來如此」
「這之後就是你們的工作了。背負著『罰』的威嚴,讓USE軍從各地撤退!」
「哈!」
在阿瑞斯將軍之後,全部的軍官對著我敬了禮。
「來!去吧!為了我們塔桑 • 艾爾菲戈特!」
「首藤總統閣下,萬歲!」
——會議結束後,我在房間休息了一會。
說真的,站在窗戶前並不是好事。因為會有敵國暗殺者的槍口朝這裡對準的可能性。
(殺得掉的話,你就來殺啊)
我毫無猶豫的站在了窗前開始看起了外面的景色。對面建築的窗戶、屋頂、道路旁的樹上——都沒有看到像是暗殺者的人影。
彷彿就像世界中正在發生的戰爭是謊言一樣,塔桑黨本部周圍非常安靜。我看見一位老婦人拖著一個裝滿大桶子的手推車走在路上。
視線回到房間裡。我不喜歡裝飾了一堆有的沒的的房間,只要有最低限度必要的東西就行了。
在這裡的只有桌子和椅子、睡覺用的床、貼在牆壁上的勳章跟照片,還有——一個巨大的水缸。
在水缸裡的吉茲 • 提亞瑪——一隻藍色的章魚看起來睡得很舒服,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的客人都對這隻章魚的存在感到不舒服,正確的說,是對特地將這隻章魚養在房間的我。
出生之後,媽媽立刻就給了我這隻章魚。我給這隻章魚取了「吉茲先生」這個可愛的名字。從那時就在一起,已經有三十年以上了。對我來說是比誰都更認識更久的老朋友,也能說是命運共同體的存在。
只要吉茲先生還活著,我就不會死——這樣說的話,誰都會覺得是玩笑話笑出來。
不會笑會認真聽我說的,只有一個人。
——如果他現在還活著的話,我的人生一定會有很大的不同吧。我就不會像現在一樣處於治理國家的立場,僅僅只是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他的妻子……。
真是無聊的幻想。
回顧過去也不會得到任何東西,而且我對現在的自己也沒有後悔。
我得拯救這個世界才行。
這個充滿「憤怒」的世間。
……就算,我並不是那個適合的人。
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注意到外面有些吵雜的聲音,我再次靠近了窗戶旁。
在正門前,似乎有誰正在跟警備的士兵爭執。
仔細一看,發現就是剛才那個拖著手推車的女性。
「——所以說!我是因為有人叫我來這裡送食物才來的!」
「我沒聽過那種事。而且這裡本來就是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種事啦!工作沒結束的話我就拿不到薪水!快讓我進去!」
對於女性的憤怒,士兵們雖然感到無奈,但似乎也無法將她趕走。
房間的門被敲響後,波爾里歐上校立刻走了進來。手上拿著好幾份文件。
在他開口前,我搶先了他一步。
「外面似乎很吵呢」
「……很抱歉。應該是個想強行推銷的貧民吧。——那麼,要放出射殺命令嗎?」
「就算是貧民,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傷害艾爾菲戈特的人民。讓他回去吧……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就沒資格被稱為是塔桑 • 艾爾菲戈特的士兵」
「——哈。那麼,我會告訴他們的」
波爾里歐上校將文件放在了桌上,很快的離開了房間。
——由於長期戰爭,民眾也精疲力盡。物資也嚴重短缺。不能期待同盟國的援助,要打破這個僵局的話——。
(……果然,只能是『罰』嗎)
雖然剛才和大家說了沒有打算馬上要使用。
當然,如果能在沒有犧牲的情況下解決固然更好。
但是……『另一個我』在心中這麼說了。
「得淨化一切才行」
在我體內沉睡的殘虐性。小的時候讓我飽受痛苦。
長大之後雖然大致能抑制了——
但最近,感覺她的聲音又開始變強了。
外面似乎還在持續爭吵著。
「你差不多得了!」
聽到了士兵叫喊的聲音。透過窗戶看過去,正好是他拿著機關槍對著女性的畫面。
很快的,聽到了幾聲槍聲。
女性沒有被擊中的樣子。看來只是為了嚇嚇她,能看到她旁邊的地面上有煙飄起。
「不想被殺的話,就快點離開!」
似乎是對於士兵的威嚇感到害怕,女性轉身,隨後往手推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浪費子彈了啊)
之後得跟他說要減薪才行。
到達手推車那的女性並沒有立刻離開那裡。
她將手放在了掛在桶子上的床單的繩子上。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因為持續被槍威脅的女性的臉上不知為何浮現了淺淺的笑容。
女性解開了繩子,迅速的將床單掀開。
之後,將桶子的蓋子弄飛,從裡面出來的是——
(……老虎!?)
警備士兵似乎比我更驚訝的樣子。抓住他們因為驚訝呆在原地的空隙,老虎迅速的撲向了一個士兵。
「嗚哇啊啊啊!!」
聽到慘叫,預備的士兵們從本部飛奔出來的時,是對方已經被老虎咬破喉嚨之後了。
——女性不知何時從手推車旁消失了。
他們開始一起對著老虎開槍。
但是,老虎從彈雨中逃開,跑向對面的建築物內側消失了。
「快追!」
遵照隊長的命令,全員往老虎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們進入了建築物,看不到身影之後——。
再次聽到了無數的槍聲響起。
(剛才的……不是我方軍隊的槍聲呢)
隊長和數名士兵往這裡跑了回來,之後躲在本部牆壁的周圍,呈攻擊姿勢。
隊長為了呼叫增援而吹響了笛子。
「是敵襲!」
同時,能聽到對面的敵兵傳來的槍聲。
我立刻從窗戶旁離開,躲到了從外面看不到的地方。
然後,有個名字在我腦海裡浮現了出來。
(那隻老虎……芬=莉。PN的亡靈啊)
那麼,那個女性應該——是變裝了的赫爾=亞可吧。
波爾里歐上校帶著兩名部下飛奔進來房間。
「是敵襲!」
「我知道! 對方所屬跟人數呢?」
「從裝備來判斷的話,認為應該是麥斯提亞眾合國的士兵!人數……據我所知,應該有數十名」
「麥斯提亞……特地從海的另一邊過來,還真是辛苦了」
也就是說,是偽裝成平民來到艾爾菲戈特的遷入部隊嗎。
(但是……還真魯莽。那種程度的人數根本就不可能擊潰本部)
敵軍發射的子彈讓房間的窗戶發出激烈的聲響後碎掉了。波爾里歐上校發出了小聲的悲鳴並躲在了桌子底下。
「總統,這裡很危險。快移動至作戰會議室吧!」
「那樣似乎比較好呢」
我壓低身體,朝入口走去。
「……波爾里歐上校」
「哈」
「把這個水缸也運到作戰會議室去」
「欸?可是,我一個人——」
「你旁邊那個正在害怕的部下是為了什麼在那裡的?」
在這樣的吵雜中,吉茲先生也沒有清醒的跡象,仍然悠閒的飄在水缸裡。
在作戰會議室等待戰鬥結束的時候,我正在思考敵人的真實身分。
(原PN的成員為什麼會在麥斯提亞軍隊裡?)
在北邊的國家 • 雷維安塔存在著被稱為暗星廳的司法組織。那個暗星廳曾經成立了一個不同於警察,獨自的治安部隊。
那就是『Police Neutrality』——通稱PN。
在暗星廳長官,迦列里安=馬隆的暴政為原因而引起雷維安塔內亂後,PN也解散了。
所屬成員的行蹤各自不同。被關進監獄的、就職世界警察的、也有回故鄉過餘生的人——。
我以前也曾所屬PN。
……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是正式的成員。PN表面上是為了代替腐敗的世界警察在各國進行治安活動為目的,但背面裡是將妨礙暗星廳的存在——正確來說是將妨礙迦列里安的人——在暗地裡進行暗殺。
而我被賦予了『背面』的工作。
芬=莉、還有赫爾=亞可……他們是PN『表面』的人。所以雖然有聽過他們的事情,但實際見到今天還是第一次。
或許沒有必要深入思考。距離PN解散也經過了一段時間。那些成員就算在哪裡工作都不奇怪吧。
——可以說代表這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誰能想像到那個「涅墨西斯」竟然站上了艾爾菲戈特國的頂點呢?那個在阿凱德的貧民街,和同伴們過著狡猾惡性的生活的這個我。
「……真安靜」
不知何時已經沒聽到槍聲了。
「或許是已經成功鎮壓敵人了」
波爾里歐上校這麼推測著。
包含我還有十幾名的黨幹部都聚集在本部最安全的會議室裡。
「……恩克里隊長呢?」
幹部內少了一人的事情,到這時才終於發現了。
「這麼說起來,他不在呢……說不定他是拿槍去參加戰鬥了也說不定。畢竟他是個勇猛的男人嘛,哈哈哈」
阿瑞斯將軍說的話如果不是玩笑的話那真令人困擾。
「我只能說叫他考慮一下年齡跟立場。指揮官的作用不是站在前線」
「說得也是呢,回來之後罵他一頓吧」
突然,大門被打開了。
站在那裡的是剛才才提到的恩克里隊長。在那裡的所有人都一起看向了那邊。
馬上就注意到他的額頭流下了大滴的汗水,或許是因為遲到而感到尷尬……一瞬間這麼想著。
(不……不對)
靠近了恩克里隊長的阿瑞斯將軍也立刻就注意到異變了吧。
「你——」
在阿瑞斯將軍說話前,恩克里隊長就向前倒了下去。
他的背後——深深的刺著一把寬刀。
「!?」
全員察覺倒了異狀,紛紛拿出了槍躲在桌子後面。
但是……敵人的動作卻比那還要快。
在入口露出的機關槍的槍口——從那連射出的子彈擊中了好幾人的身體。
「嘎啊啊!」
我從桌子的後面確認了倒下的人們。
(被殺掉的是……吉加提和格蘭。阿瑞斯將軍——雖然奄奄一息但還活著)
阿瑞斯將軍被擊中了右腳,倒在地上呻吟著。
他受傷的腳似乎被誰踩了。
「哈嗚!」
無視發出可憐聲音的阿瑞斯將軍,入侵者們往這裡過來了。
「把槍丟掉,舉起雙手露出臉來!」
似乎是隊長的男人對躲著的我們這麼叫著。
當然,沒有打算照他說的話做。
我站了起來,在敵人面前露出了臉——拿著槍的狀態下。
將那視為信號,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臉,將槍對著對方。
敵人的數量,比想像中還要少。
只有三個人。
他們都用布和護目鏡遮住了臉。
(這裡還有七人。雖然數量上佔優勢……)
敵人和這裡的裝備有著明顯差距。
塔桑黨的幹部們拿著的都是護身用的槍。相反敵人全員身上都帶著全自動步槍,身上裝備的背心肯定是防彈規格的吧。
(就算互相開槍,會留到最後的……也是對面)
敵方的隊長也理解這件事吧。
沒有任何動搖的樣子,槍口朝我的方向對準的同時他這麼說了。
「我再說一次。把槍丟了。否則我就從首藤總統開始殺」
幹部們雖然看起來很苦惱,但波爾里歐上校首先放棄了般將槍丟掉,其他人陸續也跟著這麼做了。
然後——在我方中持續拿著槍的,只剩我一個人了。
「死的時機真不好,總統。你應該知道你們是沒有勝算的」
隊長持續拿槍對著我,看見了剩下的兩人似乎正在威嚇投降的其他人。
「我拒絕」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要遵從對方的意思。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在這裡死去吧,涅墨西斯」
男人沒有猶豫,扣動了放在扳機上的手指。
——但是,子彈並沒有從機關槍中發射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幸的事故」。
「咕嗚嗚……」
壓著滿是鮮血的手,男人蹲在了地上。
他大概也沒有想到吧。
——扣下扳機的瞬間,槍竟然會爆炸。
「看來運氣不太好呢,呵呵……」
我故意微笑的看著他,當然……這並不是單純的「運氣不好」而已。
「隊長!」
同伴的一人朝他跑了過去,之後將機關槍朝我的方向對準。
「喔,接下來是你要開槍嗎? 好啊,儘管試吧。 只是……如果沒有再發生『事故』的話」
聽到我的挑撥正準備開槍的手被隊長的男人阻止了。
「別開槍! 這個女人……對槍做了『什麼』手腳」
領隊從同伴那裡奪過槍,用顫抖的手確認著槍。
「……果然。有東西卡在螺栓裡……這是……冰嗎?」
最終男人丟掉了槍,透過護目鏡瞪著我。
「——你這魔女」
「哎呀哎呀,你還真是用了錯誤時代的詞彙呢。 『魔女』——那種存在明明在過去,已經完全被暗星廳否定了」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也曾是『PN』的人」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有些困惑。
再次看向了他受傷的手。
沾滿血的手……那皮膚的顏色……是黑色的。
(這個男人……難道是……)
一隻手仍然拿著槍,我靠近了他。
剩下的另一名同伴雖然拿著機關槍對準了我,但沒有害怕的必要。因為如果開槍的話,隊長的男人也會被擊中。
將手放在領隊的護目鏡上,然後強行拿掉。
接著遮住嘴的布滑落了下來,在那裡的——。
是我認識的臉。
「——果然,布魯諾=澤羅……是你啊」
那個令人厭惡的組織 • PN
曾為隊長的那個男人。
「好久不見了,涅墨西斯」
「……你老了呢,布魯諾」
雖然是睽違數十年的再會,但彼此都沒有笑容。
「為什麼麥斯提亞軍——不對,為什麼會襲擊這裡?」
「有必要特地問嗎? 當然是為了麥斯提亞眾合國的敵人……為了殺死身為塔桑 • 艾爾菲戈特的總統的你」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開槍?你一開始還要我投降」
布魯諾什麼都沒說。
只是沉默著繼續瞪著我的臉看。
察覺到狀況的波爾里歐上校撿起了自己的槍,來到我的旁邊。
「你們認識嗎? 總統」
「認識……是啊,這個男人——布魯諾,可以說是我的救命恩人」
「喔,這還真是——」
「搜一下他的身。肯定能找出什麼」
波爾里歐上校立刻將布魯諾壓制在地,開始搜身。
在那期間其他幹部將布魯諾的同伴抓了起來,叫了增援的士兵。
——看來一開始在正門襲擊的敵人是誘餌。攻擊警備較為薄弱的地方,布魯諾他們的個別部隊從後方入侵,來到了這個會議室……看來應該是這樣。
「總統。 找到了這個——」
搜完布魯諾身的波爾里歐上校遞給了我一張紙。
「是指示的樣子。但都是用暗號,不知道寫了什麼……要解讀嗎?」
「沒有那個必要」
我記得看過這個暗號。
「現在竟然還在用PN時代的暗號——你還真是老糊塗了啊,布魯諾」

內容是……關於我們所持的新武器『罰』的詳細資料。
還有,破壞命令。
(也就是說情報洩漏了。但是,我就完成型的『罰』的存在告訴幹部們,在剛才的會議是第一次。也就是說——軍事科學部那裡可能有間諜)
調查是之後的事。
首先——得先決定該怎麼處置布魯諾。
我靠近了布魯諾,將拿著的槍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這把槍,你還記得嗎? 布魯諾」
「……娜迦特製44」
「對……那天,『郵差』交給我的左輪手槍。寄件人的名字是……『MASTER』」
「……」
「如果沒有你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不過問鐵達尼斯號的罪行,救了應該被處刑的我的——是你」
「……我後悔了。那時候,你就應該死的」
就算那樣,他還是救了我的性命。
因為我——是他深愛之人的女兒。
放下了槍,將臉靠近了他。
「我再說一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幫助了我的人。還有——造就了現在的我的人」
「所以……『這次就輪到我來幫助你』,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我對著他微笑。
「不。正因如此——才更要殺」
再次將槍口對準他的眉心,快速的扣下了扳機。
沐浴在血中的臉,我的心中感到了滿足。
◆ ◆ ◆
記憶到這裡就暫時被切斷了。
那把槍,看起來跟郵差拿著的左輪手槍是同一把,應該沒搞錯。
(也就是說……這個叫布魯諾的男人就是『六人』中的其中一人)
但是,光靠這個,關於布魯諾和涅墨西斯的關係還有許多不懂的事。
所屬於叫做PN的組織的布魯諾,曾經救了應該被處刑的涅墨西斯。之後時間流逝,再會的兩人變成了敵人,涅墨西斯射殺了布魯諾——照現在的記憶來看,能明白的只有這樣而已。
得必須更深入尋找。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跟隨記憶的線。
有關聯的記憶彼此之間有細小的線聯繫著,只要將剛才體驗過的記憶的線索拉到一起,又會找到新的記憶。
這件事的困難程度視被術者的情況而異。這個涅墨西斯的場合的話……說真的,可以說是最令人不安的案例。
通常,記憶這種東西是越新的越鮮明。涅墨西斯當然也不是例外,但剛才體驗過的記憶之後應該接續的部分——變得極為混亂,無法清楚回憶起來。
按照現實的涅墨西斯的狀況來思考的話,倒是能推測出來。也就是說那裡存在著讓她引起精神異常的什麼吧。
因此,首先得以和布魯諾有關的記憶為起點,追溯涅墨西斯的過去。
(不過……說是殺人犯,但沒想到竟然是獨裁者呢)
就個人而言,是有許多想法。
但是,在全部分析完之前還是先不要帶入個人見解吧。
在『轉身』的時候,只能作為觀察者——那是大原則。
——撥開雜亂的記憶,找到了幾個作為目標的新記憶。
我撿起的這個,應該可以更深入了解有關布魯諾的事情……還有,應該也能了解另一個『被涅墨西斯殺掉的男人』的事情。
清算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