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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記憶

連接著線的複數的記憶。

在那裡並排站著的記憶,簡直就像森林裡的樹木一樣。

要將那些全部一次體驗完是不可能的。

得選擇才行。

(這次就從舊的開始照順序進行吧)

我踏入了記憶的森林。

 

首先,我碰到的是——。

在昏暗的酒吧裡。

舉止粗魯的男女在夜晚狂歡著。

 

涅墨西斯十四歲時的記憶。

 

◆    ◆    ◆

 

納西瑟斯勸我喝啤酒,但我拒絕了。

「你知道我不喝的吧?」

回答可能被周圍的吵雜聲蓋過,他或許沒聽到。

納西瑟斯往玻璃杯裡倒滿啤酒,然後推給了我。

「在艾爾菲戈特不喝啤酒的只有嬰兒跟移民而已」

他這麼說著笑了笑。

無奈之下,我接過了玻璃杯。

反正沒有必要真的喝。只要裝作有喝就可以了吧,我這麼想著邊將玻璃杯靠近嘴,就在那時。

「這裡未成年是禁止飲酒的喔,妹妹」

店的老闆哈迪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握住了我的手腕。

「這樣啊……抱歉」

我聽從忠告,將玻璃杯放在了桌上。

確認我將杯子放下後,哈迪接下來瞪著納西瑟斯。

「你也是,納西瑟斯」

「喂喂,難得的派對別說這種事啊」

「我可沒打算邀請你們——為什麼『宙斯』的成員會在這裡?」

哈迪逼問著納西瑟斯。

「這家店還會選客人嗎?」

「是啊,沒錯。 這裡……是我們『黑帝斯』的聚會場所。不是宙斯的小鬼可以來玩的地方」

不知何時,在我們坐著的桌子周圍有好幾個男性包圍了我們。

應該全部都是黑帝斯的成員吧。

納西瑟斯沒有害怕,反而將腳放在了桌上,厚顏無恥的開始說著。

「啊啊……可憐啊。搶走我們宙斯地盤的黑帝斯的大叔們,現在只能聚集在這種暗巷內的酒吧裡,一邊抱怨著一邊喝到天亮」

「搶走地盤?你在說什麼蠢話。 這個阿凱德鎮是由我們在掌控的」

「現在沒人會這樣想啦」

「——你這傢伙!」

哈迪往納西瑟斯的臉上揍了一拳。

被突然攻擊的納西瑟斯從椅子上向後飛了出去,但立刻站了起來,擺出準備打架的姿勢。

「納西瑟斯!」

我站了起來,但立刻被一個男人制止在地。

「喂,別對女生無禮啊」

納西瑟斯沒將視線哈迪身上移開,對著抓住我的男人這麼說道。

「哈迪,來單挑吧。宙斯和黑帝斯的首領,這是男人之間的戰鬥」

納西瑟斯招了招手挑釁著哈迪。

納西瑟斯雖然很高,但哈迪則是在那之上的巨漢。單看體型的話納西瑟斯是壓倒性的不利,但他有引以為傲的靈活步法和強勁的拳力,至少我還沒有看到納西瑟斯跟誰打架時輸過。

哈迪折了下手的關節,慢慢的靠近了納西瑟斯。

當靠到能觸及彼此的拳頭時,他淡淡的這麼說了。

「——我拒絕」

緊接著,周圍的男人全都撲向了納西瑟斯。

「! 你們太卑鄙了!」

轉眼之間倒在了地上的納西瑟斯不斷的被男人們圍毆著。

「你以為我會吃你那套廉價的挑釁嗎?」

哈迪冷笑著,低頭看著納西瑟斯。

(……嘛,果然會變成那樣呢)

特地闖進敵人的地盤,還指望能允許進行一對一決鬥,也未免太天真了。

納西瑟斯應該也知道的……嘛,他應該只是想耍帥而已吧。

「涅…涅墨西斯!救我!」

聽到納西瑟斯的悲鳴,哈迪苦笑了一下。

「真可憐。剛才的氣勢到哪裡去了?不應該叫女人幫忙吧……喂,妹妹」

哈迪轉身看向我這裡。

「別做多餘的事喔。如果你不想變成跟他一樣的話」

我注意到背後抓著我的男人抓的更緊了。

「……那樣似乎比較好呢。而且我也不是很擅長吵架之類的。不過——我的『朋友』的話又怎樣呢?」

「『朋友』? 你是說納西瑟斯嗎?」

不對。

在這個地方的除了納西瑟斯和我以外還有另一個人——不對,是另一隻。

「——吉茲先生,拜託了」

我叫了朋友的名字後,桌子底下快速的伸出了八隻有吸盤的腳。

巨大的章魚腳將哈迪和毆打納西瑟斯的男人們捲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鬼!?」

對於他們來說,應該是沒預想到的展開吧。

躲在桌子底下的我的朋友,將對方的身體敲到了地上。

「嗚嗚……怪…怪物……」

哈迪會這樣說也不能怪他。因為他肯定沒看過那麼巨大的吉茲 • 提亞瑪。

而且還是在離海的街上的正中心,誰能想到呢。

從暴行中被解放的納西瑟斯站了起來。衣服雖然這裡破那裡破的,但看起來沒有受太大的傷。尤其應該特別努力保護臉,臉上完全沒有傷。

我從背後目瞪口呆的男人手裡掙脫,來到無法動彈的哈迪那裡。

「我有件事想問,哈迪」

「……在那之前,能先把這章魚腳弄開嗎?又重又滑有夠噁心……」

「知道之後就會馬上放開了。 ……迪奧=艾姆斯,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是你們宙斯的成員吧?確實之前好像有聽到他的屍體在北部地區被發現——」

「是你們做的?」

「……哈。我們黑帝斯殺了那傢伙? 這……真是天大的誤解」

「你能證明嗎?」

「我說妹妹。學點法律會比較好喔。要問誰的罪之前,首先自己要先提出證據才行。」

「……」

「嘛,算了。總之我能說的就是……我們黑帝斯除非有什麼嚴重的事情以外不會隨便殺人。就算對方是你們宙斯的人也一樣。而且,北部地區那種地方是有錢人的住宅街,我們黑帝斯的成員不會踏入那裡」

這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雖然不知道,但跟他說的一樣,確實沒有辦法證明黑帝斯是犯人的證據。

「……吉茲先生,已經可以了」

聽到我說的話,吉茲先生將腳從黑帝斯的成員們離開,隨後逐漸縮小回到了桌子底下。

「納西瑟斯,回去了」

「喂喂,這樣就回去了?再質問一下應該——」

「做到這樣還不承認的話,他們應該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帶著納西瑟斯和吉茲先生準備離開酒吧。

「等等啊」

挽留我們的是哈迪。

「『什麼都不知道』,那倒是有點語病啊」

「……果然,是你們」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 我想說的是……在北部地區被殺的話,或許跟那傢伙有關也說不定」

「那傢伙?」

「——米達斯=塔奇。 雖然很有錢,但卻有許多黑暗傳言的傢伙。或許調查一下比較好」

「……情報提供,謝了。 ——那麼,納西瑟斯,我們走吧」

「啊啊……再等我一下,我忘了東西」

納西瑟斯跳進了櫃檯,從那裡拿走了一些營業收入。

「治療費,我就拿走了,哈迪先生♪」

哈迪嘖了下,但似乎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雖然似乎有必要調查一下米達斯=塔奇這個人物,但天色已經黑了。

於是今天暫時解散,我和納西瑟斯道別後,往回家的路上走著。

在路上,有好幾個人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我。

——正常來說,有個讓章魚貼在背後走路的女人,怎麼看都是個怪異的存在。

但是,嘛,現在在意這種事根本沒意義。

當然我反而更擔心吉茲先生的狀態。因為今天長時間待在陸上,大概身體已經開始乾了。

在回家之前,先讓吉茲先生回到水裡應該比較好。

從鎮上出來之後持續前進,終於到達了千年樹之森。能住在被視為神聖的土地的森林裡的,只有被克拉莉絲修道會認可的人而已,給入口看守的修女們看了許可證後,他們沉默的讓開了道路。

穿過森林往西走。再繼續往前走的話就能到達海岸了,但我的目的地不是那裡。

森林的邊緣,隱者的洞窟——裡面有個大約二十公尺的廣闊大洞,那大部分都被地底湖佔滿了。雖然說是湖水但喝起來卻很鹹,應該是附近有海連接著的關係吧。

湖岸邊有個已經搭好了帳篷,在那旁邊有個正在篝火的老人。

是一直住在這個洞窟裡的怪人。

「尼可萊先生,你還醒著啊。」

我跟他搭話後,他滿是白鬍子的臉笑了笑。

「喔喔,是涅墨西斯啊。今天晚上真冷呢」

「能再請你幫忙照顧吉茲先生嗎?」

「可以啊。說是照顧但我也沒特別做什麼。因為吉茲先生是個很聰明的章魚嘛……來,放到湖裡吧」

放到湖裡後,吉茲先生看起來很舒服的游了起來。

小時候雖然是養在水缸裡的,但長大之後就漸漸變大,手邊的水缸已經裝不下他了。因為沒有錢可以買新的水缸,所以現在都放在這裡養著。

實際上,吉茲先生這樣還是最小的狀態了,不可思議的是,他似乎能夠按照自己的意識去控制身體的大小,最大的時候甚至接近五十公尺,如果那樣的話,這個地底湖也會變得狹小。

果然還是讓他回到海裡比較好吧? ——對於我的疑問,尼可萊搖了搖頭。

「最好不要。因為現在海裡也跟世界一樣混亂,對於人為飼養的吉茲先生來說,要在海裡生存或許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在海裡有比吉茲先生更大的吉茲 • 提亞瑪嗎?」

「至少我是沒有看過啦。但據說以前似乎有更大的吉茲 • 提亞瑪襲擊海盜船的傳聞……嘛,也不知道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是了」

尼可萊和我暫時看了一會正在游泳的吉茲先生,最終回到了篝火那裡,打開了素描本,開始畫著不知什麼圖。

——尼可萊=托爾。 自稱 • 藝術家。  至少從我懂事起他就一直住在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像是養育我的親人一樣的人。

我不知道親生父親的臉。 他在我出生前就離開了……母親告訴我的只有這樣。

母親也是不常在家裡的人。有時候會突然就消失一週、一個月……有時甚至還好幾年都沒回來。現在也是在『離家出走』中,距離我上次見到母親,今天已經是第四百六十二天了。

母親的職業似乎是編劇。為了尋找有趣的題材而在世界中徘徊。有一次我哭著要求他帶我一起去,但因為對小孩來說太危險了,所以沒有點頭答應。

尼可萊似乎是母親的老朋友的樣子。我不知道更詳細的關係也沒有問過。原本是戀人……感覺年齡相差太多了。尼可萊應該是三十歲以上的更年長的人吧。或許是母親的父親——雖然我也有想過搞不好是我的爺爺,但我實在想不到要隱藏關係的理由,而且也沒有必要住在離我們家那麼遠的這種地方。

他教了我許多事情。料理和釣魚的方法、分辨哪個是毒蘑菇和不是毒蘑菇的方法等等……我能住在這個森林就是因為尼可萊傳授給我的知識。

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學習『魔術』,以不能在人類面前隨意使用為條件,他教了我許多不可思議的力量的使用方法,吉茲先生會聽我說的話,其實也是因為那個力量的關係——不過,可惜的是我似乎沒有什麼才能,像尼可萊那樣厲害的魔術,我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用出來。

「你在畫什麼?」

我從背後看著尼可萊的畫。

……肖像畫,是嗎?看起來像是女孩子,不過他畫的東西都太抽象了,有一堆都是我看了沒辦法立刻理解的東西。

「——是女兒喔」

尼可萊持續動筆著,如此低聲回應道。

「女兒?尼可萊的?」

「是啊。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從他口中聽到家人的事還是第一次。

但是,尼可萊似乎沒有想要說那些事,沉默的繼續畫著圖。

「……你又跟鎮上的那些人在一起了嗎?」

過了一會,他突然問了我這件事。

「宙斯的同伴們?嘛……嗯」

「適度一點。和那樣的暴徒在一起,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叫我『多交點同年齡的朋友』的,不是尼可萊嗎?」

「我是想讓你去學校才這麼說的。媽媽有幫你繳學費的吧?」

「……學校很無聊欸。和納西瑟斯他們在一起實在太刺激了」

「但是,那『刺激』造成別人的困擾也是事實。恐嚇、暴力……持續做那些事的話,總有一天警察也——」

「要說教的話就不用了。我累了所以我回去了喔」

聽著背後尼可萊嘆氣的聲音,我往回家的路上走了起來。

 

◆    ◆    ◆

 

不良少女的故事還在繼續。

接下來是——過了幾天後的記憶。

 

◆    ◆    ◆

 

被納西瑟斯叫出來的我來到了阿凱德鎮外的工廠廢墟。

這裡原本好像是亞雷拉=札斯克財閥拿來做飛船的工場,但在前一陣子關閉,變成了空地,於是這裡變成了宙斯的聚會場所,當然,沒有得到地主的許可。

其他成員已經聚在一起了,但卻還沒看到首領的納西瑟斯。

同伴們開始聊天打發時間。又遇到了黑帝斯的傢伙、從中央地區的紀念品店偷走所有收入、荷米斯和黛蒂是不是正在交往之類的……在談論一些如此瑣碎的事情的時候,納西瑟斯終於出現了。

他帶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性過來。

「呦,大家。今天有要介紹的人。名字是——是啊,就叫他坎迪先生吧」

然後其中一個同伴,潘嘲笑著。

「新成員嗎? 我可不要大叔啊」

大家笑了出來,納西瑟斯「嘛,嘛」的讓大家安靜下來,接著繼續說話。

「這個人是很重要的客人。 他帶來了對我們有利的賺錢機會。只有成功的話就能得到大筆金錢——而且也能讓米達斯=塔奇那渾蛋受到制裁」

聽到名字,大家臉上的傲慢態度消失了。

米達斯=塔奇……從黑帝斯的首領,哈迪那裡聽到名字後,我們調查了他。結果發現,米達斯暗地裡偷偷進行走私生意,而且同伴的迪奧也有關聯。還有——發現在爭奪分額之後,迪奧被米達斯的保鑣殺死了。

「受到攻擊的話就一定要攻擊回去——這是宙斯的座右銘。坎迪先生這次提供了很感興趣的情報來。雖然米達斯那傢伙現在正在海的另一邊的國家 • 馬隆,但三天後就會搭船回到艾爾菲戈特來。那時候他也會把他財產的金塊帶回來……我們瞄準那裡」

對於納西瑟斯的說明,潘再次插了嘴。

「這話真的能信嗎?」

坎迪向前踏了一步,代替納西瑟斯回答疑問。

「其實,我也跟米達斯有點過節……他不消失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米達斯搭乘的船的名字、到達艾爾菲戈特的時間、還有其他是想——我會提供所以必要的情報。從他那裡奪走的金塊,那三成就分給你們了」

「喂喂,大叔竟然要拿走七成嗎!?」

對於不滿的潘,納西瑟斯制止了他。

「坎迪先生會提供我們計畫所需的小型運送船。目標在船上……本來我們是完全無法對付的對手啊」

「不能等船到港邊後再襲擊嗎?」

「那樣的話警戒會太森嚴了。在海上的話,麻煩的只有米達斯的保鏢而已。除此之外預計只有普通乘客才會搭乘。」

我舉起了手,向納西瑟斯提問。

「那個『普通乘客』是指什麼?還有也想知道對應的方法」

「……目標的船『鐵達尼斯號』是有錢人專用的旅客船。所以乘客幾乎都是金融界、政界的重要人物和他們的家人。雖然他們也有可能獨自僱用保鏢……但只要這裡不出手的話就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吧」

「也就是說,不管其他人只瞄準米達斯的意思呢  ……能那麼順利嗎?就算成功了,但如果被誰看到臉的話就完了。剩下的人生只能在刑務所渡過了」

「為了不變成那樣,這裡只要少數精英去就行了。我和蓋伊、潘、拉克雷、荷米斯還有伊雷去就可以了」

「哎呀,我留下來?在海上的計畫的話,我認為除了我和吉茲先生以外應該沒有更適合的人了」

納西瑟斯微微的笑了下,將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女人只是累贅——當然不會這麼說,但是也不能讓吉茲先生在船上四處亂闖吧? 那樣太引人注目了」

「這,嘛,是這樣沒錯啦……」

「你和吉茲先生——是緊急時候的『秘密武器』。所以就在陸上待機,看著我們成功回來吧,Honey」

納西瑟斯打算就那樣親我,我離開來到了潘旁邊。

「潘,加油」

「……啊啊」

「……果然,還是對於分錢的事在不爽嗎?」

「不,那個就算了。金錢就像獎金一樣。最重要的是殺了米達斯——為迪奧報仇」

潘和迪奧在成員中特別友好,是最要好的朋友。而潘在知道迪奧沒告訴他和米達斯的關係時,似乎受到了打擊。

「全部加起來,我會徹底解決所有問題的」

潘帶著銳利的眼神看向了我。

「喔,很有幹勁呢」

「還好啦……話說啊」

「嗯,什麼?」

「你和納西瑟斯,果然,那個……在交往嗎?」

「並沒有」

為了不產生多餘的誤解,這裡就徹底否定好了。

聽到的納西瑟斯跪在了地上,沒有必要管他。

「這樣啊……太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潘鬆了一口氣。

「?  哪裡好?」

「那個啊,等計畫完成後……和我交往怎麼樣?」

「抱歉,我不要」

我再說一次。

為了不產生多餘的誤解,這裡就徹底否定好了。

潘果然也跪在了地上,也沒有必要管他。

 

◆    ◆    ◆

 

……還真青春呢。

因為沒什麼時間了,快點去下一個記憶吧。

接下來是三天後的記憶。

 

◆    ◆    ◆

 

吉茲先生,比起地底湖果然還是懭闊的大海待起來更舒適吧。

比起平常更積極的在水中游動著。黛蒂問了「不逃走嗎?」我告訴他不需要擔心。

 

在艾爾非戈特西邊的海岸,我們留守組正在等待納西斯回來,小型運送船回來的話,得必須讓船上戴著的金塊轉移到汽車裡,這個汽車雖然也是坎迪給我們的,但海利歐很喜歡,所以不一會就記住了開車的方法。

 

納西瑟斯他們應該差不多要從鐵達尼斯號脫出了吧。因為運送船的裝飾用是世界警察所屬的東西去偽裝的(——就算這麼說,那艘船實際上似乎真的是世界警察在用的運送船,對於坎迪到底是從哪裡入手那艘船這點,拉克雷非常感興趣)只要不被發現真實身份或被看到行犯現場的話,無論是接近或是脫離應該都會相對比較容易。

 

「啊—— 難道說是那艘船?」

 

尼克指著海的另一邊。

 

確實能看見一艘很大的船正往港邊行駛,那一定就是鐵達尼斯號吧。

 

「那麼豪華的船,我們就算花一生也無法搭上去吧」

 

黛蒂打從心底如此低語著。

「這很奇怪欸。在阿凱德的鎮上上像我們這樣的艾爾菲人竟然很難找到工作」

她說的話是事實。而且也有理由。

除了在阿凱德經營的商業約七成都被外國企業的弗里吉斯財閥所控制以外,他們還採用非艾爾菲人優先的方針,引起了這個國家本來的住民,艾爾菲人找不到工作的逆現象。

如果從艾爾菲戈特全體來看的話,社長是艾爾菲人的亞雷拉=札斯克財閥的勢力比較強,但他們主要的商圈都還只停留在部分地區,首度的阿凱德現在還是弗里吉斯財閥的天下。

像被外國人搶走的阿凱德鎮上,對於艾爾菲人來說變成了難以居住的地方,被趕到貧民街的艾爾菲人的孩子們聚集起來的團體就是『宙斯』。

只是,正確來說我並不是純粹的艾爾菲人。至少媽媽的髮色就跟我不一樣,不是具有艾爾菲人特徵的鮮明的綠色。所以大概父親是艾爾菲人,我強烈繼承到他的血了吧,我很感謝他們不管那些事情仍然讓我加入成為同伴。

 

——這次能看見靠近的船的樣子了,不是鐵達尼斯號,而是更小的……沒有錯。那是載著納西瑟斯他們和金塊的小型運送船。

「呀齁!」

海利歐發出了歡喜的聲音。

雖然比預定時間晚了一點,但突擊組回來了。

全員集合在到達海岸邊的船旁邊,因為門遲遲沒有打開,一開始還有些不安,但過了一會門緩緩的打開了,在打開的門中,首先出來的是納西瑟斯和蓋伊。

 

——那瞬間,不好的預感在我心中浮現,其他人大概也是。

 

蓋伊扶著納西瑟斯的肩膀,一跛一跛的走了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黛蒂跑到了納西瑟斯他們旁邊,我和尼可也跟在了後面。

 

門的另一邊看見了潘、拉克雷跟伊雷。

 

還有堆得高高的金塊。

 

但是,他們卻沒有管那些,表情非常暗沉。

 

而且——沒有看到荷米斯的身影。

 

「荷米斯被殺掉了」

 

納西瑟斯露出了苦澀難看的表情這麼說著。

 

「……欸?」

 

黛蒂不知是不是沒能理解剛才的話,愣住了。

 

「是米達斯的保鏢幹的,他們完全沒有猶豫就直接開槍了……」

 

「怎麼會……」

黛蒂用手捂住了臉,開始嗚咽了起來。

「米達斯……怎麼樣了?」

我問了之後,納西瑟斯遺憾的搖了搖頭。

「沒辦法。那傢伙還活著,而且甚至連臉都沒看到。也沒辦法回收荷米斯的屍體……徹底完蛋了。等鐵達尼斯號著陸之後我們不是被警察抓起來,就是被米達斯他們殺掉了吧。」

「——現在立刻快逃走吧!」

「逃走?是要逃去哪裡啊?即使離開阿凱德鎮,他們一定會追來的」

 

「那麼,向坎迪哥求助的話……」

 

「行不通。事情演變成這樣,那個人會跟我們切割的吧。不,搞不好會為了消滅證據反過來追殺我們。……這對我們來說,說不定是最糟的事情。」

 

「坎迪他到底是什麼人?」

 

「……弗里吉斯財閥的幹部,但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

 

「不論如何,我們已經……宙斯已經結束了」

 

宙斯,結束了——雖然可能會覺得很愚蠢,但那種事情,直到昨天為止都還沒有想過。

 

也許不應該做不適合的事情。就算在貧民街再怎麼囂張,終究也只是小孩們的團體。……但即使如此,還是相信著沒有我們辦不到的事情。

 

——後悔沒有意義。總之現在,這個狀況下得做點什麼才行。

 

不做的話,就要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容身之處了。

 

我——不要那樣。

 

投身其中吧。

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感情吧。

 

……感覺似乎聽到了女性的聲音。

「你說了什麼?」

問了尼克,她困惑的搖了搖頭。

黛蒂一直在哭,應該也不是她。

那麼,剛才的聲音是?

 

投身其中吧。

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感情吧。

 

又來了。

這次我清楚的知道了,那是只在自己腦海裡響著的聲音。

 

投身其中吧。

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感情吧。

 

沒有錯。

那毫無疑問是我自己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還很舒服——

 

投身其中吧。

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感情吧。

 

——沒錯。

沒有猶豫的必要。

我……只要照我所想的去行動。

為了幫助大家。

為了幫助我。

因此,必須排除妨礙我們的東西。

是我的話——能做到的。

 

回過神來,我站在了海岸附近的懸崖上。

往下看能看見小型運送船和同伴們。

還有,海的對面——從這裡能清楚的確認,那是鐵達尼斯號的樣子。

距離船到港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吉茲先生)

我對在海裡的他,在心中說話。

就算不用開口,也能跟他互通想法。

——遵從我的命令,吉茲先生逐漸的往鐵達尼斯號的方向游去。

看著那個身影,他逐漸變得越來越大隻。

用我目前為止沒有見過的速度。

因為巨大的章魚靠近了,鐵達尼斯號裡面現在一定大騷動吧。

但是,那也只是現在的事情了。

 

讓那艘船,米達斯和其他乘客,都沉入海底吧。

 

變到最大的吉茲先生的腳纏住了鐵達尼斯號。

就像拿到玩具的小孩一樣,開始搖晃著船。

兩隻、三隻的章魚的腳接連抓住了鐵達尼斯號——最後完全覆蓋了船。

——或許過了十幾分鐘之後。

吉茲先生的腳離開,再次潛入了水中。

已經看不到鐵達尼斯號的樣子了。

 

那艘船上到底載了多少人呢?

雖然不知道,但一定很多吧。

我如此簡單的奪走了那些生命。

我知道自己做了件可怕的事。

但是儘管如此,不知道為什麼——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發現我正在笑。

 

回到海岸邊,同伴們似乎也注意到了鐵達尼斯號的異變。

他們知道我操縱了吉茲先生。

是誰讓那艘船沉沒的,他們一定也知道吧。

「……」

誰也沒有開口。

——這件事是我一人擅自自作主張做的。

我沒想過要他們感謝我。

……但是,至少,只有你們。

不要露出那種。

看到恐怖東西的眼神看我。

「……走吧」

最初打破沉默的是納西瑟斯。

「把金塊放到車上。快點在誰來之前離開吧」

聽到這句話,大家一起行動了起來。

將船上的金塊運到汽車上,金塊堆滿了汽車的貨台。

過程中,潘靠近了我悄悄向我說到。

「——謝了」

我不由自主的盯著他的臉看。

「如果你和吉茲先生沒那樣做的話,我們就完了」

「……」

「大家都知道的。原本要殺人的事情並沒有改變。……只是人數稍微變了而已」

「是……這樣嗎」

「而且,乘在那艘船上的全員都是有錢人——是平常嘲笑我們這些窮人的傢伙們,就算那些人受到牽連死了,你也不需要感到自責……啊,快看那裡。」

潘指向了海。

「吉茲先生似乎回來了,快去接他吧。」

依照他說的話,我從汽車上離開,來到了吉茲先生那裡。

從海上回來的吉茲先生,看起來很累的樣子,這也能理解。

「……辛苦了」

我抱起吉茲先生的身體。

——接著,從吉茲先生的觸手縫隙裡,有什麼東西掉到了沙灘上。

「?」

將那撿了起來。

……顯然,那是一個娃娃。

是艾爾菲人的女性的形狀做成的,小小的娃娃。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雖然很髒,但這東西曾經落入海中,卻幾乎看不到任何損傷。

說不定是搭乘在鐵達尼斯號上的誰的東西也說不定。

「……」

並不是打算要贖罪,但如果是遺物的話,就丟在這裡也有點不忍心。

而且……說到人偶,聽說根據情況也能賣出很高的價錢。

我將那個人偶帶了回去。

 

等到全載滿金塊的汽車回到阿凱德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汽車就那樣往基地持續行駛著。

我和其他的同伴一起躲在貨台裡,因為被遮住了,從外面看不到我們和金塊的樣子。

坎迪準備的這輛汽車內部裝潢非常豪華,甚至還有內建收音機。

透過音響,今天的新聞播放了出來。

「今日中午的時候,在哈克海航行中的旅客船 • 鐵達尼斯號因事故沉沒了。世界警察目前正在調查原因中,雖然乘客和船員的生死不明,但現場的狀況只能看見絕望而已。……就在剛才,遭遇事故的乘客名單送來了,按照順序一一來唸。——米達斯=塔奇、羅巴特=賽伊、艾力=賽伊、瓦茲=羅庫傑、米拉=馬隆、蜜雪兒=馬隆——」


 

◆    ◆    ◆

 

郵差這麼說過。

涅墨西斯用「這把槍」殺了「六個人」。

(……除此之外一個人也沒殺什麼的,確實沒有講過呢。)

這已經不僅僅只是殺人犯的問題而已了。

毫無猶豫的引起那種事故的精神,就算考慮到涅墨西斯還是個未成年少女,還是不得不說這實在太異常了。

在那之前聽到的「她自己的聲音」或許也值得思考。

解離性身份疾患——就是所謂被視為「多重人格」的症狀。

但是,幻聽也會在其他精神疾病出現,單靠這點也不能一概斷定涅墨西斯有多重人格。

比如說,在我持續研究的異常者『her』中,就有許多患者說明他們有聽到像這樣的幻聽。

具體的分析還是等到體驗完再做比較好。

……畢竟,這個體驗的內容本身就存在根本性的問題,不基於那個前提來進行分析的話就毫無意義。

那麼——下一個。

看來在這裡,終於能看見布魯諾和涅墨西斯最初的連接點了。

 

◆    ◆    ◆

 

這座森林有時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小時候在森林深處的道路裡迷路的時候,只是持續撿起了像在指路一般掉在地上的橡果就回到了家。有時從高處的樹上掉下來的時候,就那麼剛好的掉在了堆積起來的樹葉上,完全沒有受傷。

這一切都可以視為是偶然的巧合,但即便如此,我偶爾會覺得,這座森林本身「有意識」。

 

——然後現在,那個像是「意識」的東西,在我的家中直接跟我說了話。

透過吉茲先生撿到的那個人偶。

<——現在立刻,快點逃離這座森林>

在驚訝或害怕之前,我對人偶……不對,「森林的意識」問了問題。

「為什麼要逃走?」

<似乎是有要來抓你的人們,他們現在來到了這座森林>

如果那是事實的話,那些人的真實身分毫無疑問的是警察吧。

半年前引起鐵達尼斯號的事故——那個犯人是我,他們終於發現了吧。

關於那件事,坎迪說他會對世界警察施加壓力讓他們不調查。

如果是弗里吉斯財閥的幹部的話或許能做到那種事也說不定,抱著淡淡的期待。

但是果然,要完全隱瞞就算是弗里吉斯的人也很難做到吧。

「但是……為什麼你要保護我?」

認真來說,我連那個「你」是誰我都不知道,因為我沒有問過,而他也沒有自己說明過。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現在跟我說話的是「森林的意識」。又或者是……艾爾德派信徒們稱呼的大地神也說不定。

「森林的意識」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轉而這樣跟我說了。

<請記得,從這座森林裡,有你眼睛看不到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保護你……又或者是,在地底的存在>

「?」

<沒有時間慢慢講了。只是一下的話我應該能暫時拖住侵入者們……但是那也有極限。好了——快走吧>

「——謝謝」

我立刻開始準備離開家。

必須要帶走的東西並沒有很多。

<……我順便再說一件事吧>

準備的時候,人偶又開始說話了。

<如果,在你的人生中——遇到了叫「利奇」的人的話……要非常小心他>

「『利奇』?那個人,是壞人嗎?」

<我不能斷定是這樣……但是在這個世界,他是異質的存在之一的事實不會改變,而且他的行動也有無法理解的地方>

「喔……雖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現在比起那些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先逃離警察。

準備好之後,我跑出了家裡,雖然一瞬間思考過要不要帶上那個人偶,但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而且行李還是越少越好。

避開維護良好的道路,往西邊飛奔過去,那是離開森林最快的方法。

(……啊,吉茲先生,怎麼辦才好?)

他現在正在洞窟裡的地底湖裡。

(雖然不覺得警察會連章魚也抓走……)

但即使如此,吉茲先生是讓鐵達尼斯號沉沒的現行犯也是事實。這是萬一的話。

我稍微改變了一下路線,在出森林前打算去隱者的洞窟。

 

……這個選擇太糟了。

到達洞窟前就遇到了追我的人。

對方是——黑色皮膚的男性和白色頭髮的女性兩人。

兩人都拿著槍。

「——找到了!是『魔獸使』!」

男人大喊著。魔獸使——同伴們這樣叫過我,像是我的暱稱一樣,雖然吉茲先生被叫「魔獸」有點不滿,但比起「章魚使」聽起來更好,於是就這樣接受了。

和預想的不一樣,他們沒有穿著世界警察的制服。

雖然想過這或許也是好事,但他們有可能是米達斯的殘存勢力,但也有坎迪背叛我們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我的選擇只有一個……不管他們打算做什麼都快點逃走,只有這個選擇!

但是——。

(……好快!)

在森林的話很有自信,畢竟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待在這裡。

相比之下,男人就……但白色頭髮的女人很快的避開了周圍並排的樹木,往我這裡追了過來。

一直無法擺脫她。而且跟對面不同,這裡沒有任何武器。就算正面對上也沒辦法獲勝吧。

對抗的手段——雖然有尼可萊教我的魔術,但我完全不覺得這能派上用場,因為我只能做出跟手指一樣大的冰塊,用那種東西扔向對方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吧。

至於剩下的……果然,只能依賴吉茲先生了。

幸運的是洞窟已經在眼前了,只要進到那裡的話,情勢就會在一瞬間逆轉,尼可萊應該也在,他一定會幫助我的。

 

「不會讓你逃走的!」

女人開槍了。

在森林裡,而且還是兩方都在奔跑的狀況下,子彈卻還是非常準確的擦過了我的臉。

我抑制住因恐懼而停下來的衝動,持續奔跑著。

「喂,白,不是要殺了她!是要活捉!」

「我知道……她逃到洞窟裡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我往洞窟的入口飛奔了過去。

洞窟裡只有一條路跟另一條死路,進到這裡的話,要繼續逃跑也會很困難。

「吉茲先生!」

我邊跑著邊叫了同伴的名字,他應該有聽到聲音。

想著應該很快就能會合,但卻遲遲沒有看到吉茲先生。

這麼想著的同時,我來到了地底湖。

——跟平常比起來,感覺更冷了。

「喔喔,涅墨西斯……怎麼了?那麼慌張?」

比起吉茲先生,尼可萊先出現在了我面前。

「尼可萊。拜託,把我藏起來!我正被人追趕!」

「……喔,是這樣啊」

尼可萊用冷靜的聲音回答著。

「你被誰追?」

「我不知道!可能是警察,或者是——」

「嘛,總之先見一面吧」

「不是,不是這樣啦,得找到能躲起來的地方——」

「那種地方,在這個洞窟裡並不存在。」

確實跟尼可萊說的一樣。不過我原本就不是為了躲起來才來這裡的。

「吉茲先生!你在哪!?在睡覺的話快起來!」

我向湖大喊著。

……然後終於,發現了異變。

「這是,什麼……」

吉茲先生沒有出現也是當然的。

因為湖水被完全凍成了冰。

現在還不是冬天,不對,就算是非常寒冷的冬天也從來沒見過這個湖會凍成這樣。

——是誰讓他結凍的。

而且,能做到這種事的……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只有一人而已。

「尼可萊,這到底是……」

正想要詢問,就看到了追趕的人。

 

「找到了!在這裡,布魯諾!」

首先是拿著槍的女性走了過來,跟在後面的男性也拿著槍走了過來。……但是那個男性比起我,似乎對尼可萊的樣子更加驚訝。

「!? 你是——」

「……喔喔,這可真是懷念。這不是布魯諾=澤羅嗎。這是自從洛基的審判以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看來兩人似乎認識的樣子。

尼可萊對於他們拿著槍沒有感到害怕,反而輕率的接近了對方。

「你會來到這裡就表示,在追她的是PN……不,是迦列里安吧」

「稍微不太一樣。他並沒有參與這件事情,這是我們PN獨自搜索的,我們查到了那邊的『魔獸使』很可疑……沒想到,你竟然是幕後黑手」

對於叫做布魯諾的男人說的話,尼可萊半笑著搖了搖頭。

「——喂喂,你們搞錯了吧?鐵達尼斯號的事情跟我完全沒關係」

「那麼,為什麼那個『魔獸使』會逃到這裡來?」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啊?當然,同為森林的住民,倒是知道臉……但是,我和她並不是同伴」

……欸?

你在說什麼?尼可萊。

確實,尼可萊說的事也不是謊話,米達斯和鐵達尼斯號跟他沒有關係,我們也沒有血緣關係,只是認識而已,這是事實。

但是,即使這樣,我還是認為他一定會保護我的。

「尼可萊……」

我呼喚了他,他回過頭來。

並不是像平常一樣的溫柔的笑容。

「……涅墨西斯,如果你做了壞事的話,就得受到懲罰才行」

「怎麼會——」

「我啊,曾經——做著審判人犯下的罪的工作,要這樣的我藏匿犯罪者是不可能的」

在旁邊聽到的布魯諾輕笑了一下,隨後這樣說了。

「呵,你憑什麼說這種話? 漢瑪……你以前明明就做了很多相反的事情不是嗎」

「正是因為那樣啊,布魯諾。自從我辭去了暗星廳首長的職務開始,已經十五年了。或許你不相信,但在這之間我的想法改變了很多」

「……你正被世界警察通緝。因為有『違反魔術特例法』的嫌疑」

「我當然知道。那麼——打算逮捕我嗎?」

「PN和世界警察不一樣。對於違反魔術特例法的存在持否定立場。……而且,如果你是世界警察所說的『艾爾露卡的弟子』的話——我們就更不能逮捕你了」

「……呵呵,這真是諷刺,近距離見識過魔術的你,竟然擔任著否定立場的職位」

布魯諾對尼可萊舉起了槍。

「——我要帶『魔獸使』離開。如果你不妨礙的話……我就放過你」

「沒差,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順便再給你一個好情報吧」

尼可萊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紙,將那遞給了布魯諾。

「這是?」

「宙斯的藏身處的地圖,這是她以前忘在這裡的東西。有了這個的話,也能幫上逮捕他們的忙不是嗎?」

「……感謝幫助」

在那裡我理解了一切。

尼可萊在我逃到這裡之前,就決定出賣我。

所以才讓地底湖結凍……被關在那個冰裡面的話,吉茲先生已經,不可能活著了。

「你這叛徒!」

我對著尼可萊大喊著——隨後往洞窟的入口跑去。

——但是,很快就被絆倒了。

「啊!」

不知何時,我的腳被套上了冰的腳鐐。

「叛徒……嗎。錯了喔,涅墨西斯。先背叛的人——是你」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事」

「如果你能夠正確的成長的話,我覺得一直保護你也不壞,但是結果,你竟然引起了那樣的事故……該說果然是那個人的女兒嗎」

「那個人……是指媽媽?你說媽媽怎樣!?」

「你的媽媽,是很偉大的人喔——但正因如此,現在的我無法接受」

尼可萊看向了布魯諾的方向。

「來吧,可以帶走了」

「……啊啊」

接近的布魯諾和他帶來的女人拉起我的身體,這次不是冰,而是將真正的手銬銬在了我的手腕上。

 

◆    ◆    ◆

 

涅墨西斯透過人偶聽到的「聲音」。

雖然似乎和犯罪前聽到的不一樣,她似乎認識,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也有她體內有另一個人格的可能性。

告訴涅墨西斯有關追蹤者的事情,可能只是她的直覺——用別的話來說,也可以說是「預言」——搞不好那只是另一個人格說出來的話,而那剛好是對的。

「聲音」明確的說了「利奇」這個名字,但搞不搞不好那只是主人格不認識,實際上已經見過了的人物,涅墨西斯(又或者是她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因為什麼理由而對他抱持警戒心……也能成立這樣的假設。

(『利奇』啊……)

……或許只是單純的偶然,我認識的人裡面也有叫「利奇」的名字的人。

利奇=阿庫隆教授。是我弟弟現在的導師。他常常來我這裡抱怨弟弟的行為,是個有點麻煩的人物。

利奇教授也有弟弟,那個弟弟——麥可是我的助手之一,今晚讓衝動的他回家是正確的。要是麥可在的話,情況會變得更複雜吧。

 

——得決定下一個記憶了。

按照時間順序來看的話,關於布魯諾的記憶似乎比較近……但比起追溯那個,還是先整理完尼可萊的部分比較好。

只是單純的數字問題,從少的東西開始會比較容易整理。

關於尼可萊的記憶只剩下一個——那是涅墨西斯被逮捕的十一年後。

 

◆    ◆    ◆

 

來到這座村子,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亞茲齊村。位於千年樹之森的北邊,對於以前的我來說,這只是通往森林跟阿凱德的通路而已,而這次……當然也沒有改變。

 

酒吧的菜單上沒有太多東西,但我很餓,隨便的點了幾道菜之後,將那些料理放入了我的口中。

——今天一天,我獨自來到了千年樹之森。是睽違了十一年的,曾經的故鄉。本來應該是不可能迷路的。

但是……那裡已經不是我所熟知的森林了。由於艾爾德派信徒和樵夫們離開,這裡幾乎沒有受到妥當管理,這點倒還在預料之中,但是更嚴重的異常卻包圍了這座森林。

枯萎的樹木、不應該存在的凶暴野獸、分散在各處的無底沼澤——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會改變成這樣呢?

幼少期住的家已經被拆除了,改而建造的是一個叫做「EVILS THEATER」的電影院。

現在有據說死去的迦列里安的遺產擺在那裡的傳聞,但我沒興趣。

 

我來到森林的理由,是為了尋找塔桑黨的前黨首。他為了尋找傳家寶的劍而去了千年樹之森,但在那之後就失蹤了。

他對傳家寶的劍的執著,從以前開始就異常的過份。於是我推測,曾經被迦列里安奪走的那把劍,現在正在電影院裡。

如果前黨首——我門=奧戶還活著的話,說不定會在電影院裡——我這麼想著,踏入了「EVILS THEATER」。

……從結果來說,根本沒辦法順利進去。被紅色禮服的女人,還有遵從她的雙子襲擊,勉強逃回來已經是極限了——。

雖然是人類的模樣,但他們毫無疑問不是「人類」。

那裡被稱為「惡魔之森」的理由——親身體驗到也算是一種收穫吧。

關於我門只能放棄了。在那種充滿怪物的森林裡,實在不覺得他會沒事。

這之後只能不依靠他,自己一個人撐起了吧。……作為塔桑黨的新黨首。

 

天色已經變暗了。雖然也有想過在這個村子裡過夜,阿凱德離這裡並不遠。但想到明天的事情就覺得還是趕快離開森林比較好,因為休假只到今天而已。

我付了錢,出了酒吧。

正想上一個正在等待客人的馬車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瞬間揮開了手,看向那邊。

「嚇到你了?抱歉——是塔桑黨的黨首,涅墨西斯=首藤大人對吧?」

是個矮小的老人。雖然穿著看起來很精製,但給人的感覺並沒有很優雅。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應該不是普通的乞丐。

「有什麼事?我正在忙」

「主人他說想要見您」

「我在這個村子沒有認識的人,有事的話明天請親自去塔桑黨本部——」

「……尼可萊=托爾」

「!?」

「是主人的名字。他說只要說名字的話,您一定會願意見他——」

「——他現在在哪裡?」

「在村子外的宅院裡。離這裡不是很遠,用走的過去吧,我來幫您帶路」

沒想到……他的名字,竟然會在村裡聽到。

 

尼可萊躺在床上。

根據帶我來的傭人說,他的心臟長年惡化,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喔喔,涅墨西斯……今天真冷啊」

虛弱的向我搭話的尼可萊,看起來比以前更加年老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竟然住在亞茲齊村」

「我不能那樣繼續待在森林裡。因為我惹你的媽媽生氣了」

「那是……關於我的事嗎?」

「是啊,我沒能完成我的職責」

之後尼可萊開始痛苦的咳嗽著。

旁邊的傭人給他吃了藥後,終於冷靜了下來。

「涅墨西斯……你變得很了不起了。之前,我聽說你成為了塔桑黨的黨首」

「——在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宙斯的同伴們,所有人都在刑務所的拘留所被殺了,只剩我活了下來。之後在布魯諾那邊工作,作為PN暗地裡的……『Pere Noel』的一員」

「但是你最終還是背叛了PN……之後成了內亂的關鍵人物,成為了民眾的英雄」

「你知道的真清楚」

「我每天都會聽收音機的新聞嘛……不管以前還是現在都一樣」

那個時候,尼可萊一定是透過收音機得知了鐵達尼斯號沉沒的事情,然後馬上就知道了我跟吉茲先生是犯人。

「尼可萊……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事?」

「為什麼那天,你要背叛我——雖然你說是無法原諒罪行,但總覺得不只是那樣」

「喔?」

「加入了Pere Noel之後,我也有機會知道關於你的事情。……你真正的名字是『漢瑪=巴爾德雷德』。原本是暗星廳長官,收了許多犯罪者的賄賂判他們無罪——反之亦然」

「就是那樣。也就是說,和你殺的迦列里安=馬隆是同類人」

「我不覺得那樣的你會僅僅因為罪惡感而出賣我跟同伴」

「……上了年紀就開始健忘了啊。十一年前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已經完全記不得了」

「……」

「……我大概,是在害怕你吧。儘管如此,或者是沒有親自採取行動的勇氣——司法的,不……我交給了『他』去判斷。或許當時的我覺得,那才是最正確的」

有風從窗戶吹了進來。

尼可萊看起來很冷的發抖著,所以我把窗戶關上了。

「謝謝——還有,對不起。沒想到在你們的判決前竟然發生了那種事」

「約爾姆=札斯克——從刑務所逃走的凶惡罪犯,同伴們都被他殺了。但那個約爾姆在幾天前也被確認死亡了」

「是你殺的嗎?」

「我是打算這樣做,但不是我。在我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經自殺了。所以已經無法復仇了」

「……復仇的話,你還能做到的」

尼可萊緩緩的起了身。

「我。只要殺了我,你就能間接的達成復仇。因為把你們送到刑務所的人就是我」

尼可萊的眼睛彷彿看透了我一樣。

確實我曾經有想殺了他的時候。為死去的同伴們復仇——但是,看到現在的尼可萊的樣子,我忍不住猶豫了。

「……這沒有意義。反正你已經沒辦法再活多久了」

「這是關於你——也關於我的感受的問題」

「我已經不憎恨你——」

「別再說下去了。為了前進,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你有帶槍嗎?」

「……嗯」

我拿出了槍。

『娜迦特製44』……用於復仇目的,要殺誰的時候,我一定會使用這把槍。

傭人就算看到我拿出槍也沒有動搖,仍然站在原地。

「不用在意他在看的事情。赫茲君——是和我認識很久的傭人。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就算我被殺了,他也不會去告發你。在離村子這麼遠的地方,槍聲不會被誰聽到的」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希望生病死去,而且希望被我殺死。

既然這樣,那我就必須回應他。

為了復仇。

還有,為了報答小時候關照我的恩情。

我將槍口對準了尼可萊。

「迷惘似乎消失了呢,涅墨西斯。表情變好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話……為了我,就算一滴也好,能流下眼淚的話我會更開心的」

「……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哭著殺人了」

 

扣下了扳機。

之後,一切都結束了。

 

◆    ◆    ◆

 

尼可萊的行動,從整體來看似乎無法理解。

但是,這是涅墨西斯的記憶。尼可萊在想什麼、做了什麼,全部都只是從她的視角來判斷的——某種意義上也是當然的。

和平主義者說憎恨是愚蠢的情緒。

如果人能完全理解別人的想法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紛爭了吧。

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那種理想是無法實現的。

關於尼可萊的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次就選先前沒選的,開始跟隨跟布魯諾有關的記憶。

森林的記憶

可以在哪裡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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