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大罪 / 艾維里奧斯系列
序章 追憶的音樂盒
黑色箱子。 在那之中被裝進了許多金色的發條。
扭曲,出現裂痕的齒輪,即使如此仍勉強持續轉動著。
然後帶動圓盤,奏出了樂音。
但是……那是錯誤的旋律。
稍微走音的音程。 搖擺不定的節奏。 那並不是創作者預想中的聲音。
正確的旋律,從歷史的陰影中消失了。
齒輪少了一個。
少了能奏響『愛之歌』的齒輪。
我知道那在哪裡。
但是已經無法到達那裡了。
得找到才行。
成為『時之漂流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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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奔跑著,不論如何往西邊前進,都沒有出現熟悉的並排街道景色。
頭上的太陽照射的,是燒燬的大地,些微殘留的瓦礫……那就是曾經在這裡的國家被破壞,也是從歷史中被消滅的證據。
即使看見失去了的故鄉殘骸,如是也沒有流下眼淚。
悲傷都和妻子與孩子一同放在阿斯莫汀之地了。
比什麼都更重要的,首先必須要做的是尋找生存者。
神的遺物、還有魔法——因為那些力量而曾經極其繁榮的魔導王國,在某天突然的毀滅了。
至少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是什麼預兆都沒有突然發生的災厄,那件事在他們的心中引起了戰慄、恐懼與混亂。
鄰近的國家都或多或少接受了魔導王國的恩惠。 物資、經濟、戰力……在各種面向都有。 『紫之國』阿斯莫汀長時間持續與南邊國家的爭鬥,要是魔導王國的援助中斷,未來肯定會出現嚴重的後果吧。
正因如此,阿斯莫汀王給了如是較少人數的騎馬部隊,准許他回到身為他故鄉的魔導王國。
王的目的很明顯。
比起其他國家,魔導王國獨佔的東西——想將『神的遺物』得到手。
(……不過前提是,那種東西還存在的話)
如是邊看著眼前絕望的光景,在心中這麼低語道。
自動馬車、淨水裝置、製鐵工廠……在魔導王國內實際被運用的許多魔法機器,照這個樣子看來幾乎全都被破壞了。
還不確定災厄的規模波及到哪裡。 但是如果地面以下還平安的話,就應該還留著能挖掘到『神的遺物』的可能性。
但是,就算得到了那些……如是根本沒想到,就連是無法使用魔法的阿斯莫汀的人們竟然也能使用。
(嘛,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啦)
沒錯,隨便怎樣都好。 對如是來說這些事只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他的目的另有所在。
如是持續騎著馬奔馳。
周圍沒有任何人。 隨行的騎馬部隊應該跟在他的後方才對,卻也不見人影。 因為大多的物資都背在騎馬部隊的馬上,導致無法快速奔跑,如果按照這個速度前進,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到達目的地。
實際目睹故鄉的慘狀,內心變得焦躁不安——如是本人雖然有自覺,但即使如此也無法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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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如是對於這個『雷維安塔的災厄』多少有點頭緒。
畢竟他本來就是魔導王國中樞機關的元老院的一員。
(既然這樣,首先該去的是王城 • 愛麗絲格勒……不,在那之前先去萊翁奇市吧)
魔導王國的中心地 • 十二王都。
如是本應到達那個地區,也就是萊翁奇市附近了。
但是,本應在那裡的住宅區,果然連影子都沒見到。
騎著的馬忽然停下了腳步。
看來似乎是不喜歡在瓦礫中前進。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在瓦礫中有混雜好幾個銳利的鐵片和玻璃。
沒辦法的如是從馬上下來。 被訓練過的阿斯莫汀的馬,即使不用拴著也不會逃離主人。
再次重新巡視了附近,果然還是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
(不對。 人的話……是『有』啦……)
在左手前的瓦礫。
從那空隙微微突出的不是鐵或玻璃,而是青白的什麼。
那毫無疑問……是人類右腳的一部分。
沒有打算把它拉出來。 而且根本就不覺得那腐爛了的腳的主人還活著。
如是尋找祈求的不是屍體。 是活著的人類。
就算豎起耳朵,能聽到的也只有些微的風聲而已。
曾經充滿萊翁奇市的喧鬧,現在也已經——。
(——不對。 能……聽到什麼。 這是……音樂嗎?)
嚕哩啦。
嚕哩啦。
連續的金屬音。
而且擁有規律正確的音階和旋律。
嚕哩啦。
嚕哩啦。
樂器的演奏……感覺不是那樣。
(感覺好像在哪聽過一樣……)
嚕哩啦。
嚕哩啦。
嚕哩啦。
打算確認聲音的出處,如是更仔細的豎起耳朵傾聽,就在那個時候。
「難道……難道……」
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很微弱的聲音,即使如此也足夠讓如是感到驚訝了。
轉過身來,看見的是身材矮小的老婆婆。
右半身上還殘留的燒傷的痕跡。
「喔喔……」
老婆婆看見如是的臉,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難道說……我門大人,是我門大人嗎?!」
如是看起來有點抱歉的搖了頭。
「不,我不是元老院長。 是他弟弟的如是。」
「啊啊……這真是失禮了。 但是,是露普=奧克特帕斯家的元老大人不會改變。 要是知道元老大人還活著的話,大家也會高興吧」
「——還有嗎? 其他活著的人」
「是的,是的,確實如此……但是大家都很飢餓。 也有因為受傷而死的人」
老婆婆抓住了如是的腳。
「元老大人。 拜託……還請施捨」
如是用力的點了頭。
謎之音樂不知何時沒聽見了。
和老婆婆說的一樣,被帶到萊翁奇神殿的遺址上,確實還有幾十名倖存者。
有比較有精神的人,相反也有再經過幾小時感覺就會死掉,悲慘狀況躺著的人。
「能處理傷勢的人呢? 住在這裡的萊翁奇的巫女呢?」
面對如是的問題,老婆婆搖了頭。
「我們到達這裡的時候,巫女大人和神官長大人都已經死亡了。 不只這裡,有許多人喪命,直到不久前市內都還充滿了屍體」
那些屍體,似乎靠倖存的年輕人們合力,盡可能的埋葬了。
即使如此,似乎還是有沒從瓦礫中挖出來的屍體在裡面。
「神殿儲備的食物和醫藥品都已經見底了。 這樣下去的話——」
「我知道了。 稍微等一下……有什麼能燒的東西嗎?」
老婆婆命令年輕男人,帶了一些木柴來,如是使用那些升起了狼煙,向遠方的騎馬部隊發送信號。
「不久之後阿斯莫汀的支援部隊就會到這裡來。 他們會給予需要的東西吧」
「喔喔,真是感謝,太感謝了……」
像是要表現感謝一般,老婆婆合起了雙手。
如是再次巡視著神殿。
然後注意到了在角落向什麼東西跪拜著的奇妙集團。
他們前面有一座被燒焦的祭壇,那上面放著模仿人形的木像。
「那是——」
頭髮雖然很長,但似乎是模仿男性的木像。
對著那木像,好幾名男女獻上祈禱。
老婆婆攔住了打算接近那裡的如是。
「還,還請原諒……」
看到那慌張的樣子,如是了解了一切。
「果然,那是——艾爾德的木像嗎」
森林的神 • 艾爾德——在魔導王國內被視為邪惡的神,是禁止信仰的存在。
然後……萊翁奇神殿也曾經是一個被懷疑暗中崇拜艾爾德的地方。
以如是個人來說,他並沒有打算阻止他們祈禱,也沒有打算追究他們的罪行。
問題是……不是萊翁奇巫女,頂多只是難民的他們,為什麼會崇拜邪神。
要推論那個答案比較簡單。
簡單來說……在這個國家發生了某種「讓他們無法再相信原本的神」的事情,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也就是說,災厄——是神的作為嗎」
對如是的喃喃自語,老婆婆不可思議的歪了頭。
「元老大人……您沒有看見那個嗎? 那個……在空中飛舞,恐怖的巨大雙頭龍的身影」
「我……那時候不在這個國家。 但是,也不能說是完全什麼都沒看到。 龍的身影,就算在遠方東邊的阿斯莫汀也能看到」
「是這樣啊……」
如是知道。
神的憤怒總有一天會將一切變成灰燼。
『女王』接收了那樣的神諭。
為了防止,元老院打算實行的『計畫』……。
恐怕連那件事也失敗了吧。
「這個國家發生了什麼……能告訴我嗎?」
對於如是的詢問,老婆婆點了頭,然後開始慢慢的訴說著。
「那是這個世上極其恐怖的光景……在王城,舉行新女王的加冕儀式的那天……我那時候正在庭院的樹下撿起收集著果實。 因為用那個紅色果實搗爛做成的果醬是孫子們最喜歡的東西呢……嘛,總而言之,那個工作告一段落後,不經意望向王城方向的時候」
「……」
「光。 沒錯,那個耀眼的綠色光芒,毫無疑問從王城出現,然後在一瞬之間就包圍了整個國家……等回過神來時一切都變了。 家崩毀,河川蒸發,街道上的人們仍然站著卻開始像泥一樣融化。 我的身體也被燒焦了一半,但那景象恐怖到我一時沒有察覺到」
「……最初的異變是,光……還有,是從王城發出來的」
「就是如此。 然後在那之後……神,神龍雷維亞比西莫降臨了……神並沒有拯救我們。 反而用那爪子和嘴裡的炎,將剩下的一切都破壞殆盡了……然後,不知道飛去哪裡了」
「王城——應該在那裡的女王和其他元老們怎麼樣了?」
「那個的話,我就不知道了……那個優雅的王城連痕跡都沒有就崩毀了倒是真的……沒有任何人打算接近那個遺址。 那個,出現恐怖的光的地方——」
那麼,我不去不行——如是只能這樣下定決心。
其他的元老們,還有女王……還有哥哥 • 我門,應該不會還活著了吧。
即使如此,得確認才行。
那天在王城到底發生了什麼,得追查到底才行。
(沒錯……奇怪的事有好幾個)
如是知道。
災厄會在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但是,那件事發生的時間——不是『那一天』。
嚕哩啦。
嚕哩啦。
……又是那個音樂。
感覺比起剛才從更近的地方聽到了。
如是面向聽到音樂的方向。
——一個男人用空虛的表情坐在地面上。
年老的男人手上拿著什麼像是黑色箱子的東西,一直擺弄那個。
嚕哩啦。
嚕哩啦。
想著音樂是從男人拿著的箱子傳出來的。
「那個男人是?」
如是詢問老婆婆。
「欸? 啊啊,那個人啊……不知道是誰。 是和其他人一樣,災厄過後來到這裡避難的一人喔」
「這樣啊……」
「……莫非,您認識嗎?」
「……不」
第一次看見的臉……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如是忍不住覺得這個男人似乎從以前就認識一樣。
「能稍微談一下嗎?」
如是接近男人搭話。
「……」
但是男人無視了如是,只是繼續擺弄著箱子。
「喂,你! 不准對元老大人無禮啊!」
老婆婆斥責了男人,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沉默著持續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非常抱歉……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有點精神不正常……一直都像這樣不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一直做著什麼呢」
「那個,黑色的箱子嗎?」
「是的。 男人的旁邊有破破爛爛的布袋吧? 那裡面也裝著好幾個一樣的黑色箱子」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嗎?」
「有一次我本人問了之後,他回答說是『音樂盒』。 但是,沒有響起什麼音樂。 只是垃圾而已」
嚕哩啦。
嚕哩啦。
「……是嗎? 但是我能聽到那個箱子傳出來的音樂」
聽到如是說到一半的話,男人停下了手,帶著驚訝的表情抬頭看著如是。
「你……聽得到嗎? 這個音樂盒的聲音」
「啊啊。 雖然很美,但總感覺是哪裡帶著悲傷的音樂」
「……『追憶』」
「?」
「這首曲子的曲名。 沒錯,我取名的」
男人將手伸進旁邊的布袋,拿出了別的黑色箱子。
「這是,你的東西……如是=露普=奧克特帕斯」
「?! 果然,你……以前在哪裡見過嗎?」
「不重要的事了。 一切早就……但是,得讓你聽這個音樂盒的曲子才行」
男人將另一個像是金屬製上發條的東西交給了如是。
黑色箱子的側面開著小孔。 孔的大小剛好能將發條放進去。
如是打算將發條放進那個孔裡,但被男人阻止了。
「不是在這裡」
「?」
「音樂盒的曲子,有適合讓它發出的地方」
男人舉起手,指著某個方向。
如果如是的記憶沒錯的話,那裡是——。
「王城……去愛麗絲格勒的遺址嗎?」
但是,男人搖了頭。
「不是那裡。 正確來說,是愛麗絲格勒一直守護的東西……『罪』的頭上。 一切的結束和開始的地方……你的,還有我尋求的答案都在那裡」
「你……究竟……」
「我不能去那裡。 自己做的音樂盒的音色,連我也已經無法聽到了。 所以我尋找了別的道路。 最終到達的地方,就是完成十二個音樂盒」
「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給我好好說明!」
「吵死了! 快去啊! 我……得做才行……做音樂盒」
這麼說了之後,男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那之後,無論如是再說什麼,男人都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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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太陽,滿月開始支配天空的深夜——。
如是一個人站在了曾經王城存在的地方上。
那手上握著那個男人交給他的黑色音樂盒的箱子。
愛麗絲格勒一直守護的東西……男人這麼說了。
那大概是在說女王的住處,『雷維亞比西莫神殿』的事吧,如是這麼推測。
如果追溯歷史的話,王城本來就是為了守護那個地方而建造的東西。
但是就連那個神殿,現在也從地上消失了蹤影。
什麼都沒有——就連屍體也是。
和其他建築物比起來應該更加堅固的王城。
能讓那完全消失的,破壞的光。
(能當作線索的東西……什麼也沒有嗎……)
那個男人說的話,應該當成瘋子的胡言亂語不多想才對1。
但是,現在的如是能依賴的,似乎除了這個音樂盒以外似乎沒有任何東西。
拿出發條,下定決心插進了音樂盒。
然後,緩慢的轉起了那個發條。
嚕哩啦。
嚕哩啦。
最終,音樂開始從音樂盒傳了出來。
是和白天時聽到的不一樣的旋律。
堅硬的音色演奏出帶有一點緊張感的旋律。
(這首曲子……會是什麼曲名呢)
邊想著那種事,如是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什麼變化都沒有。
在黑暗之中只有音樂持續傳著。
只有如是才能聽到的旋律。
(……呵呵,也是啊。 那個男人指示我到這個地方聽音樂盒……但是結果會發生什麼不是一句也沒說嗎)
並不是他說了謊。
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了而已。
等到太陽升上來之後再重新搜索吧。 有騎馬部隊的士兵們協助的話,或許能找到什麼——。
就在如是打算轉身離開的那個時候。
「——時之漂流者,又多了一人」
女性的聲音。
不確定是從哪裡傳來的。
遠處傳來的叫喊、耳邊的低語,又或者是直接在如是腦內響起的聲音。
抓不到距離感的聲音再次低語。
「歡迎來到愉快之國」
那個瞬間,景色驟然一變。
無數的小小的光圍繞著如是。
(這是……馬? ……不對。 這不是真正的馬)
木製的馬纏繞著光跑著。
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繞著圈。
能聽到從頭上傳來的像齒輪旋轉一樣的聲音。
抬頭一看,懸掛著箱子的巨大風車,邊發出聲響邊緩緩轉動著。
各種東西持續旋轉的世界。
不知不覺如是已經迷失到了那個中心地。
「哎呀哎呀,真可憐……被鎖綁住了呢」
又是那個女性的聲音。
像是要反抗一般,如是大喊。
「我沒有被任何東西綁住! 你是誰?! 讓我看你的樣貌!!」
「樣貌? ……像那樣的東西,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如果汝如此期望的話」
在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個雙手上戴著手銬的女性。
——又或者是,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作出了女性的樣貌。
總之,那似乎就是聲音的主人的樣子。
「那麼,漂流者啊。 汝期望什麼?」
肌膚白的令人不舒服的女性這麼詢問如是。
「破滅……再生……還是說是通往安哥爾摩亞的道路呢?」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雷維安塔魔導王國毀滅的理由!」
「終將到來的『神的憤怒』來臨了……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還沒有到『暮色的齒輪』的時間! 災厄發生的時間比起女王預言的時間還要更早! 那是為什麼?!」
「唉……真是無趣。 像那種事,只不過是有些偏差而已」
女人看起來很失望的搖了搖頭。
「只是為了那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來的話,那就已經沒事找汝了」
女性用傲慢的態度俯瞰的瞪著如是。
「那麼,問別的人就好了。 在這裡的別的漂流者」
「那是——」
「他很快就會出現在這裡。 好好享受兄弟之間的對話吧」
「……我門,兄長大人在這裡嗎?!」
「是叫那個名字的嗎? 嘛,名字什麼的在這裡沒有意義就是了」
「……你還沒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 你……是什麼人? 名字是——」
「我說過了吧,名字沒有意義。 不過……汝如此期望的話,就用個暫時的名字吧」
「……」
「吾之名為——旋轉木馬 • 女士」
旋轉木馬……那是歷代女王所使用的姓氏,反過來說,也是不被允許女王以外的人使用的姓氏。
你是女王的親戚嗎? ——在如是想這麼詢問之前,她如同溶入黑暗一般消失了身影。
同時,周圍的光也一起消失了。 如是完全被困在了黑暗之中。
「……」
只能等待了。 她說了我門遲早會來到這裡。 只能相信那句話了。
……最終,伴隨著咚咚的腳步聲,帶著微弱光芒的人影走近了。
「——我門」
毫無疑問,那是如是的哥哥,我門的身影。
但是,這次的重逢對如是而言,不一定是令人高興的事。
「沒事真是太好了……不過,也不完全是那個意思吧,大概」
如是會這樣跟對方說話有明確的理由。
應該是和自己的年紀沒有相差太多的哥哥。
在離開這個國家前,最後見到的時候……我門的臉上有刻滿了深深的皺紋,頭髮也混了白髮。 那也是他長年承受繁重工作的證明。
但是,現在站在眼前的我門,看起來卻是比實際年齡更加年輕,簡直就像是二十歲前後的青年一樣的姿態。
哥哥已經這個世上的人類了——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如是這麼明白了。
「如是……你果然來了啊」
「語氣聽起來不太歡迎的樣子啊」
「不是那樣。 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但是,那同時……也代表著你又再次成為了『時之漂流者』」
「剛才的女人也說了那樣的話。 她是什麼人? 還有這裡——」
「旋轉木馬 • 女士。 我也無法完全說明那個存在。 時之管理者、歷代女王混合的東西、法則之外……大概是那樣」
雖然盡是些如是不懂意思的詞語,但即使如此,某種程度上還是能進行推測。
「這裡是……雷維亞比西莫神殿的內部,嗎?」
「沒錯。 本來的話只有女王和其候補者才能進入的地方。 即使神殿從地上消失了,在那之中的某個空間也像這樣持續殘存了下來。 這裡是連神都無法干涉的時之夾縫」
「那真是件奇怪的事。 祭祀神的神殿之中,竟然有神無法介入的空間」
「這也就是說神也不是萬能的。 就像孩子無法成為親人的提線人偶一樣,神也無法完全掌握人類的行動」
但是,現實是這個國家經由神的手而毀滅了。
在神的意志前,果然人類是無力的嗎?
「我門,我想知道的是……到頭來,為什麼神破壞了這個國家。 你知道那個答案嗎?」
「首先,你搞錯了那個前提,如是」
「?」
「製造了毀滅這個國家的原因的——是人類啊。 沒錯,我們真的該被畏懼的是人類……寄宿在人類心中的慾望」
「我不懂……我不懂啊。 也有民眾目擊到神龍破壞了這個國家。 即使如此,還要說災厄是人類幹的?」
「如果是頭腦聰明的你的話,應該能注意到這場災厄有幾個不自然的點不是嗎? 元老院正逐步達成神的要求」
「……新女王已經懷上了『神之雙子』。 之後只要等待平安生下來而已」
然後,讓那對雙胞胎成為神的憑代……經由那個力量,世界應該會被拯救才對。
「即使如此……為什麼神沒等到『暮色的齒輪』? 離預言的時候應該還有時間才對」
「是慾望。 兩個慾望融合的結果,讓災厄比起預定更早發生……事情發生的方式,和某人的預期完全不同」
「再稍微講得更具體一點」
「別那麼急。 得按照順序來講才行。 不那樣的話……你會無法再次離開這個空間」
「你說什麼?」
「旋轉木馬 • 女士是個無情的女人。 來者不拒,去者也不追……但是,也沒有溫柔到為那準備道路」
我門指著如是拿著的音樂盒。
「你是因為從那個音樂盒傳出的『上發條的搖籃曲』才來到這裡的。 但是,那是單向的音樂。 大概就算再次傳出音樂也無法從這裡逃脫吧」
「……我被那個男人騙了嗎?」
「誰知道呢,我不知道那麼詳細。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把那個交給你的,但那傢伙和我見面的時候,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我門和那個男人認識嗎?」
「? 你應該也有見過面才對……嘛算了,連那個也一起講吧。 時間的齒輪如果不按照順序裝進去的話,離開的門就不會打開。 沒擁有鑰匙的你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還盡是不明白的事,但總之如是理解似乎只能遵從我門了。
在我門周圍的黑暗中,無數的小小的光浮了上來。
仔細一看的話,那些全都是齒輪的形狀。
各種大小和光亮的齒輪,在我門的周圍迴轉著。
我門拿起了那其中的一個。
「這是如是,你的記憶的齒輪。 首先就從這裡開始吧……從引起那場醜陋的互相殘殺的,那一天開始」
齒輪離開我門的手,再次浮在了空中。
那光線逐漸變強,最終驅逐了周圍的黑暗。
「這裡是……」
見過的景色映入了如是的眼簾。
愛麗絲格勒城 • 大廳。
在災厄發生前,昔日莊嚴的景象出現在了那裡——。
序章 追憶的音樂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