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四季的記憶

在跟隨布魯諾的線時,發現了非常感興趣的記憶。

與以往的相比,這次的色彩格外鮮豔。

但同時也在劇烈的晃動著。

對她來說,非常珍貴的同時,一定也是不想回想起的記憶吧。

就算那樣,也不能無視繼續通過。

因為這個記憶是關於『六人』的其中一人。

時間是——涅墨西斯十七歲。 在森林被布魯諾逮捕後的三年後。

那是春天的記憶。

 

◆    ◆    ◆

 

新住處的公寓雖然說不上多好,但至少比刑務所好得多了。

露西菲尼亞共和國 • 羅爾德市。雖然是出生以來第一次來到這裡,但因為距離阿凱德沒有太遠,幾乎感覺不到文化的差異。

房間門上的牌子寫著「忒彌斯=艾特」。

是給我的假名。

……涅墨西斯=首藤作為鐵達尼斯號的犯人被逮捕,之後因刑務所拘留區內發生的意外而死亡——表面上的紀錄是這樣寫的。

但是,實際上卻不是那樣。

兇惡的罪人 • 約爾姆在大亂刑務所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那裡了。

被布魯諾帶了出來。逮捕我的人究竟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行動,其實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他對於這件事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在那之後,我被託付給了一位軍人,從他那裡學到了槍的使用方法。

布魯諾似乎原本是打算讓我防身才學的,但在一年後,我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應該是因為我用槍的才能比他想像中更好吧。

於是——我被賦予了新的「工作」。

來到這個國家,也是那個「工作」的一環。

 

必要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全都好好的放在了房間裡。更重要的是,他似乎還慷慨的從我曾經住過的森林住處裡拿走了東西。在幾個木箱裡找到了好幾個懷念的東西。

在整理那些的時候,我發現有個東西不見了。

吉茲先生撿到的那個人偶,不管哪裡都找不到。 ……嘛,作為鐵達尼斯號事件的證物,一定是被PN拿走了吧。

(吉茲先生……)

我看著空的水缸,想起了我的搭檔。去千年樹之森沒有得到許可,連屍體都沒辦法回收。

(尼可萊……絕對無法原諒。總有一天一定——)

如果穩定完成組織——Pere Noel給的「工作」並得到信任的話,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的吧。

現在的我,就像是靠著對尼可萊的復仇心為寄託而活著一樣。

 

行李整理到一個段落後,我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

看到了大樹上開著漂亮的淡粉色花瓣。那是一顆很大的樹。

在千年樹之森,到了春天,會有許多樹木開著色彩鮮豔的花。

但是,這種顏色的花我至今為止都沒看過。

對那花感到興趣,我出了房間來到那顆樹的附近看著花。

(……果然,好漂亮)

雖然不華麗,但那膩的色調帶著一絲虛幻感,讓人感到寧靜。

——暫時看著花一陣子的途中,有時在旁邊說話了。

「你喜歡櫻花嗎?」

是個年輕的男性。我看向他,他友善的微笑著。

我下意識的防備著,因為他穿著警察的制服。

這裡應該無視會比較好,但是他向我搭話了,不回答的話反而會不自然吧。

而且,他叫這個花「櫻花」這件事,我也有點在意。

「櫻花? 但是,我所知道的櫻花顏色應該更深才對」

「這和艾維里奧斯地方從古至今的櫻花有點不同。是大約一百年前從蛇國傳過來的。」

「喔……你對花真了解呢」

「不,沒有。我知道的只有關於這個櫻花而已。作為祖先的根源之一,從過世的父親那裡聽到的故事」

「祖先的根源?」

「我身上也流著蛇國人的血。或許是因為那樣,看到這個花就會覺得很懷念」

男人靠近了我,一起看著櫻花。

「蛇國,嗎……那或許跟我一樣」

「你也是蛇國人的血?」

「嗯——母親是蛇國人。她是這麼說的」

在鐵達尼斯號事件被捕的時候,我的名字應該在新聞裡重複報導好幾遍過,但是母親卻沒有來看我。

畢竟自己的女兒犯下了那樣恐怖的罪行,或許也不能怪她。

……即便如此,我在牢房裡一直覺得自己被拋棄了的感覺。

除非我死了,否則今後應該都見不到媽媽了吧。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情,擔心地探頭看向我。

「表情好像有點陰暗……抱歉。看來這對你來說似乎不是什麼好話題」

「不……沒那種事」

「不過,總感覺有點開心呢。因為在這個國家很少遇到流著蛇國血的人。你住在哪裡呢?」

「……這是盤查嗎?」

「欸?為什麼?」

「你……是警察吧?」

我指著他穿著的制服。

「啊,呃,嘛……雖然是那樣沒錯啦。但不是那麼正式的事情。只要想成是單純的個人興趣而已就行」

「……在那裡」

刻意隱瞞反而不好吧。我指向公寓。

「那棟公寓的202號房——」

「這真是讓我驚訝。沒想到竟然住在同一棟公寓。我的房間是304號——但是,至今為止都沒有看過你呢」

「啊啊……我今天才搬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作為鄰居,今後請多指教。」

他這麼說著伸出了手。

(嘛……握手而已,應該沒差吧)

我回握了他的手。

「不介意的話,可以問一下名字嗎?」

「呃……我叫忒彌斯」

「真是個好名字」

就算被稱讚也沒有特別高興。畢竟是假名。

「我是夏克松。有什麼事的話——哎呀」

他突然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手錶。

「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那麼,我先走了」

很慌張的樣子,他往大街道的方向走了過去。

——但是,似乎有什麼事忘記說了,途中又回過頭來。

「啊,對了對了……櫻花確實很漂亮——但你也一樣很美麗喔」

「……噗,哈哈哈!」

這人說的台詞也太土了吧。

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那個,夏克松先生?你是想撩我嗎?」

「那個,嘛,是怎樣呢」

「你看起來比我大吧?是那樣的話,如果你能說點更有分寸的話我會感激你的,呵呵呵……」

「也是呢,我會學習的……但是,太好了」

「?」

「終於看到你笑了——那麼,再見!」

揮了揮手後,他便離開了。

(……真是個怪人)

但是,跟人說話能感到這麼開心,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感覺心情好了一點,我之後仍然暫時看著櫻花。

 

——平穩的心情,在回到房間後就瞬間消失了。

因為有兩個讓人不太高興的客人在裡面等著。

「……我記得我確實有鎖門再出去的」

「抱歉,但鑰匙這裡也有。不接受投訴」

不是特別為了抱怨才說的。

只是不愉快而已。

「在搬家當天來有什麼事?布魯諾。 還有——那邊那個紅色大衣的人是誰?」

「按照順序來回答。 首先我今天來是希望你快點開始『工作』的」

布魯諾將一張紙放在了桌上。

「這是目標的名單。 全部有五人。 名字和其他詳細資料都寫在這張紙上了。 ……但是,要全部一起解決很困難,而且還有不知道在哪的人」

接著,將新的紙放在了桌上——還有一把槍。

「所以,首先從名單上的第一人開始解決。 這張紙上有對象臉的照片和他住的地方。 在一週內殺了他」

「……反正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吧」

「你可以拒絕啊。 只是那樣的話,變成屍體的就是你了。」

「……」

「今天是第一次所以我也一起來了——但今後,所有的委託都透過這個『郵差』接收」

布魯諾指著一起來的紅色衣服的人。

「……」

郵差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

「他不會和你說話。就算你問問題,郵差也不會回答。至於第二個人之後的事,之後會再通知你。你只需要完成寫在紙上的『工作』就好。必要的武器會在每次任務中給你。」

「使用完的武器呢?」

「在『工作』結束,這裡也確認之後,郵差會回收的。只要將武器交給他就好了。這邊會處理」

「如果『工作』的事被警察發現了呢?」

「為了不變成那樣努力,是你的職責,『No.8』」

No.8。是我的代號。

表面是忒彌斯。背面是No.8。

我已經不被允許在任何地方用涅墨西斯這個名字自稱了。

「……我有一個顧慮的點」

「是什麼?」

我指向了天花板。

「樓上的房間,有警察住在那裡」

「……是喔」

「不是『是喔』才對吧。 你們有事先調查過這個房間嗎?在告訴別人該做什麼之前先做好你們自己的工作啊!」

「嘛,問題不大。 反正不是要你在這裡殺人」

「可是——」

「而且,只是反過來利用就好了」

「?」

「用女人的武器。 如果能順利接近他的話,搞不好能從警察那裡得到搜查情報」

「……你這卑鄙傢伙」

「隨你說吧。 我是為了你才給建議的。 為了活下去什麼手段都用上。 那是為了你,還有——也是為了『MASTER』」

『MASTER』——Pere Noel的首領,布魯諾這麼稱呼他。布魯諾絕對不會說他的本名,而且我也沒有直接見過他。

但是,思考布魯諾表面上的職業,加上給我的『工作』是為了誰,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真實身分。

——暗星廳首長 • 迦列里安=馬隆。暗殺對於他來說是敵人的存在,是我被賦予的工作。

鐵達尼斯號上,迦列里安的妻子和女兒也在上面。

這或許意味著,我有「義務」為了贖罪而工作吧。

 

◆    ◆    ◆

 

犯下罪過的人物,為了赦免而成為暗殺者。

——感覺似乎是電影裡常見的設定。

我心中的疑問慢慢變成了確定。

 

接著,是夏天的記憶。

 

◆    ◆    ◆

從森林的住處被帶來放在這個房間裡的行李,有好幾個不是我的東西。

是媽媽留下來的舊衣服。不知道的人應該也難分辨我跟媽媽的東西,嘛,這也沒辦法。

我一直放在衣櫃裡,但今天終於有使用的時候了。

蛇國製的和服——從那之中我選了紅色的。

綁腰帶的方式以前從媽媽那裡學到過。雖然穿不習慣形式的衣服比想像中還花時間,但總之終於穿好了。

從房間飛奔出來,爬上樓梯。

……果然,還是有點難走。

終於來到了夏克松的房間前,打開門後,他似乎已經準備好了。

「喔,你換好衣服了啊」

夏克松似乎比我更擅長穿和服,從祖先那裡的教導中一定也有和服的穿法吧。

「嗯……」

敷衍的回答讓我有些不滿。

明明難得是和服的樣子,多稱讚一下也好吧。

「那,差不多走吧? 夏祭要開始了」

我和夏克松一起離開了房間。

 

露西菲尼亞的夏祭。有著悠久的歷史,將煙火放到空中的習俗似乎是艾維里奧斯歷約五百年的時候開始的。

當時的權力者,莉莉安娜公主對於鄰國艾爾菲戈特的不滿,命令將國境上的森林放火燒掉。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某個職人想到使用大砲在空中開花之類的——也不知道哪裡是真哪裡是假。

這些事情大部分都是夏克松教我的。每當我從夏克松那裡知道知識,我就覺得果然還是好好去學校的話會比較好,有點後悔。

「但是——為什麼是和服?」

走在一起的時候,我問了夏克松。

「嗯? ——是風情喔,風 • 情。 夏祭就是要穿和服嘛」

「可是穿和服的好像只有我們兩個欸」

「那是因為這裡是露西菲尼亞,不是蛇國的關係。 不過沒必要在意。 堅持自己的時尚風格才是時尚嘛。」

「唉……是這樣啊」

總之他是個怪人的事情,在這幾個月內已經理解到厭煩了。

也不是一直都這樣。有時在職務中的他偶然在街上遇到,那時就能感覺到他嚴肅的氣氛,而且在同事面前也表現得很冷靜。

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呢?

和夏克松不是戀人關係,也沒有用布魯諾說的什麼「女人的武器」。

只是,很自然的,不知何時關係就變得很好。

夏克松是和至今為止遇到的男性都不一樣的類型。頭腦很好、溫柔的風度。以為很成熟的時候,又會突然展現出孩子氣的一面。

是個有不可思議魅力的人。至少只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能忘掉許多討厭的事情。

「喔……開始了呢」

對於從夜空傳來的巨大聲音,夏克松抬頭看著上面。

我也跟著看著夜空。

——一團火球穿過星星升起。

最終火球破裂,在暗空中盛開了大朵的花。

「這就是……煙火……好漂亮」

看煙火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這麼美麗閃耀著的花,在千年樹之森裡也沒有吧。

「……看起來很高興呢,忒彌斯」

「看起來是那樣嗎?」

「嗯,因為你在笑」

高興是因為看到煙火的關係嗎。

還是——。

火團一個接著一個上升,最終在夜空中開出了紅白的花園。

「嗚哇……好厲害」

忍不住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哈哈,今年的職人也很熱情呢」

「以往不是這樣的嗎?」

「我來羅爾德市工作的時候是去年夏天,至少那時還沒有這樣……嘛,不過明年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像這樣舉行夏祭了」

「那是——」

「因為戰爭。阿斯莫汀國的皇太子被殺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吧?」

「但是,聽說犯人已經被抓到並接受了審判對吧?」

沒記錯的話,犯人好像是露西菲尼亞共和國的人。

「判決剛才透過收音機出來了。 ——懲役十年。比想像中還更輕了。我不認為阿斯莫汀國會繼續保持沉默。大概會向露西菲尼亞發出宣戰布告吧」

我不太懂國家間的政治。不過,我倒是知道露西菲尼亞共和國最近和別國關係不太好。

夏克松大大的嘆了口氣。

「政治不信、因怪奇現象造成的災害——這座城鎮太過和平,以至於有時讓人忘記……但圍繞著露西菲尼亞共和國的局勢,絕不能說是良好。最近甚至還發生了多起重要人物接連遭到暗殺的事件」

……對於那件事,我很清楚。

吉斯蘭=奧格、魯道夫=由果、還有塔巴納=香頌。

都是我因『MASTER』的命令而槍殺的人物。

「夏克松,最近很忙呢。調查有進展嗎?」

「……不,完全沒有。在現場也沒有找到任何跟犯人有關聯的蹤跡。肯定是專業的罪犯吧」

「……這樣啊」

就算警察找到什麼線索,夏克松也不會告訴我這個外人吧。他不是那麼輕率的人。

稍微有點害怕了。

不是因為殺了人,也不是因為這件事暴露了。

如果,夏克松知道我是暗殺者的話——肯定就不能再像這樣一起看煙火了吧。

「你是不是在發抖……冷嗎?」

夏克松擔心的向我詢問。

「……有一點」

「煙火感覺也要結束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他這麼說著——握住了我的手。

「嗯……走吧」

就那樣被他拉著手,往回家的路上走著。

剛才身體的顫抖彷彿沒有過一樣的停了下來。

 

◆    ◆    ◆

 

煙火……這麼說起來,已經好幾年都沒有看過了。

話說,最近這段時間,我甚至不記得有參加過什麼祭典。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過著枯燥乏味的人生。

我憎恨著幾乎不給人休假的艾爾德教授。 還有,也憎恨著即使是難得的休息時間也花費在研究上的自己。

 

……秋天的記憶。

 

◆    ◆    ◆

我和夏克松正式開始交往了。

告白的是夏克松。 在現在已經花凋零的那顆櫻花樹下。

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是,本來其實應該拒絕的。

我和他,相差太多了。

和頭腦聰明的他不一樣,我很笨。

和溫柔的他不一樣,我很冷淡。

還有,和是警察的他不一樣——我是殺人犯。

那樣的兩人,不應該在一起的。

但是——。

即使如此——。

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的感情了。

被他抱住的瞬間。

說了「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瞬間。

在我心中滿溢的感情。

已經無法違抗了。

 

我是不是應該向夏克松說出一切呢?

我真正的名字。

曾經讓鐵達尼斯號沉沒的事。

是暗殺者的事。

……那種事,不可能做到。

說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今晚又結束了一項『工作』。

回到房間後,像平常一樣穿著紅色衣服的『郵差』在等著我。

「……來,這個」

將用完的槍遞給他。

沉默的接過槍後,就那樣離開了房間。

「——等等!」

叫住了他後,郵差還是沒有回應,但停了下來,轉身面向這裡。

「……你啊,也是組織——Pere Noel的一員對吧? 你對自己的工作沒有抱有疑問過嗎? 還是,果然有什麼把柄被抓住了?」

「……」

「……」

「……」

「……呵。不會跟我說話,問什麼都不會回答——還真是跟布魯諾說的一樣呢。 那就算了。 不說話也沒差,將我的要求傳過去」

郵差點了點頭。

「——最近槍的精準度不太好。 多虧那所以這次也浪費了好幾發子彈射擊。後續處理很麻煩的,下次給我更好的槍用」

他又點了一次頭,隨後離開了。

……這種事,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最初交給我的名單,上面寫的五人,已經奪走了四人的性命。

但是,就算殺了剩下的那一人,我也不會得到解放吧。

一定又會被丟到別的地方讓我去做一樣的事。

好幾次想過要逃跑。但是組織——不對,暗星廳背後的勢力是很強大的。 除了獨自成立PN這個警察組織以外,聽說現在還跟弗里吉斯財閥有合作關係。

更成問題的是,組織除了我以外也有恐怖的暗殺者這點。

殺死宙斯成員『No.5』的約爾姆=札斯克。

還有——教會我槍的使用方法的狙擊手,『No.1』的白=涅茲瑪。

白曾經在森林裡追過我。 那時就算正面對上我也不覺得我會贏。 現在比起那時更瞭解她的實力。 以我的技術水平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白雖然是個溫柔的人,但對於布魯諾非常忠誠。背叛他的我,不可能會把我當成同伴吧。

我不想死。

死亡不管對誰來說都是恐怖的事。

所以——只能繼續了。

我將藏在衣櫃深處裡的暗殺對象的名單拿了出來。

就算被誰看到,但因為是用暗號寫的,所以也不會知道內容。

(剩下的一人是——)

如是=奧戶。 元軍人。

犯下殺了妓女的罪而被捕,在暗星廳被判處了懲役十五年,但從刑務所逃獄。

查到了他秘密潛入了露西菲尼亞共和國,但之後就查不到他的蹤跡了——。

和至今為止的目標不同,是個眾所周知的罪犯。 ……雖然我也沒那個立場說人家就是了。

如果是逃獄罪犯的話,PN的「表面」人物們的世界警察應該會去追查。為什麼還要特地變成暗殺對象?

——總之,或許是這個叫做如是的男人手上握有對『MASTER』不利的情報吧。

對象是殺死妓女的人的話,罪惡感也會稍微減少一點。

思考只有這個男人放在最後,或許是組織還沒有明確找到他住的地方也說不定。

總有一天會找到的吧,我希望那時能來得盡量晚一點。

在如是的暗殺結束之前,我都能持續過現在的生活。

能待在夏克松的身旁。

「……今天,他確實是休假對吧」

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臉。

沖完澡後換好衣服,我朝夏克松的房間方向走去。

敲了門,但沒有回應。

「是出去了嗎?」

鑰匙的話他有給我,使用鑰匙進入了房間。

在他回來之前就在裡面等他吧。

「……」

像往常一樣,房間打掃得很乾淨。

雖然還是能感覺到雜亂,但那是因為東西太多了吧。

「而且書櫃裡還擺著一堆看起來很困難的書」

光是看書的標題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怎麼都是學者跟政治的事啊……沒有小說之類的嗎?」

終於找到了似乎是類似的書。

標題是『弗里吉斯童話全集』,全部有十本。

想著童話的話我應該也能看懂吧,拿起了第一本打開了。

「喔喔——意外的字數好像很多呢。 ……嗯?這是什麼?」

注意到書裡似乎夾著什麼。想著應該是書籤吧,但打開那頁之後卻不是書籤,似乎是信。

「這是……」

該不會是以前的女朋友給的情書……之類的?

(偷看有點不太好……但我有看的權利! ……大概)

這樣說服自己,鼓起勇氣偷看了信的內容。

——開頭寫的是<給親愛的哥哥>這句話。

(什麼啊,是弟弟給的信啊。 ……話說,他有弟弟啊)

就這樣,繼續開始閱讀信。

 

<給親愛的哥哥

 

已經習慣在露西菲尼亞共和國的生活了嗎?聽說那邊比神聖雷維安塔更暖和。 真讓人羨慕。

我這裡還是一樣,過著在雷維安塔跟艾爾菲戈特不斷來回跑的生活。 當政黨員真不容易,但比起在軍隊的時候還是好多了。 也沒必要拿槍站在前線呢。

——跟我們預想的一樣,阿斯莫汀國向露西菲尼亞發出了宣戰布告呢。 雖然還不知道其他國家會有什麼動作,但我覺得艾爾菲戈特應該會站在阿斯莫汀這邊。

因為迦列里安=馬隆判下的判決,導致世界被被捲入了戰爭的漩渦。 他對此會有什麼想法?應該什麼都沒想吧,迦列里安只能思考如何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已。

總有一天要給那傢伙懲罰才行。 把哥哥送到刑務所裡的傢伙。 這次就輪到我來制裁迦列里安。

準備正順利進行,但還缺少『關鍵』。 民眾對暗星廳的不信感日益加深,但仍需要某個決定性的因素。

總有一天會到來的。 在那之前就先忍耐一下。 只要擊潰暗星廳還有迦列里安的話,哥哥被判下的判決一定也能推翻吧。

還有,比起什麼都重要的是那把刀。 被那傢伙奪走的家傳的刀……得把那個拿回來才行。

哥哥沒事吧?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快失去理智。直到失去它,我才發現那把魔劍就像毒品一樣。 我們一定——不,我們的祖先世代都被寄宿在那之中的什麼所附身了吧。得快點,把刀拿回來才行。

警察當的還順利嗎?借用夏克松的名字和身分,真是太大膽了。不過,嘛,所謂『燈台下暗』嘛。

『真正的夏克松』作為塔桑黨員在努力著。因為將名字借給了哥哥,現在用班自稱。 雖然是我取的,但他本人似乎不太喜歡。 但是也不能用哥哥捨棄的『如是』這個名字。 也沒辦法呢。

還有……這之前,哥哥在信裡寫到的叫做『涅墨西斯』的女孩的事。 這邊調查了一下,果然跟哥哥預想的一樣。

就這樣繼續監視吧。 她有利用的價值。 她或許能成為前面寫到的,打倒迦列里安的『關鍵』也說不定。

只是請小心,要是身分暴露的話就完了。

不要忘記你現在處於被追查中的立場。

根據情況,殺掉那個女孩。

那麼,再見。

 

——我門=奧戶>

 

——將信放回原本的書裡夾起來,將書放回了原位。

很快的,門打開了。

「喔,你來了啊」

夏克松回來了。

「抱歉。 又發生了殺人事件,被叫過去了」

「這樣啊……明明下班了還真辛苦呢」

「嘛,適當找個時機收尾了。真正的調查從明天開始」

「這樣啊……那,我回去了」

「? 不在這裡過夜就要走了嗎?」

「……你明天也很早要起來吧? 不想造成你的……麻煩。 而且……身體有點不舒服」

「確實臉色不太好呢。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嗯……抱歉」

就這樣離開了房間,下了樓梯。

回到自己的房間,快速的倒在了床上。

 

許多想法在腦中打轉著。

但是……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    ◆    ◆

 

就算是戀人、家人之間,也一定會有無法透露的秘密。

不管是誰都沒有例外。

但是——這兩人之間的秘密,也未免太過殘酷了。

殺人的和被殺的人。

哪個是前者,哪個又是後者。

那個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夏克松……本名 • 如是=奧戶。

他是「六人」中的一人。

還有,是那把左輪手槍『娜迦特製44』的——最初的犧牲者。

 

於是現在,要開始體驗了。

涅墨西斯和如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最後的季節。

那個——冬天的記憶。

 

◆    ◆    ◆

關於夏克松的真實身分,我沒有跟組織報告。

我被賦予的任務只有殺人而已。

沒有說要將對方找出來。

 

或許是戰爭開始的影響,就算是街上也能看見軍人。

他們是為了什麼戰鬥,而又為什麼要殺人。

為了國家、為了家人、為了正義——理由有各種各樣的吧。

不論如何,我覺得這是件了不起的事。

雖然和平主義者在廣場喊著「反對戰爭」「大家攜手合作吧」之類的話,但那種東西只不過是理想鄉,只不過是沒勇氣戰鬥的膽小鬼的藉口罷了。

他們一定很幸運吧。 不殺的話就會被殺——他們肯定沒有待在那種環境過。

就連動物也是,為了得到生存的糧食,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地而殺掉其他動物。

連那都做不到的人類,簡直比動物還不如。

 

殺人這件事,並不是沒有受到良心的苛責。

但是每當我在迷茫的時候,『另一個我』就會在心中說話。

——我沒有錯。

——誰殺了誰那是本能,是理所當然,是宿命。

——世界上的人類,都是為了被殺而活著的。

她的聲音會讓我的迷茫消失。

讓我成為了冷酷的暗殺者。

 

已經快到聖誕節了。

和夏克松在大街道上走著的時候,他用那個當了話題。

「忒彌斯,聖誕節要怎樣?」

「怎樣……什麼意思?」

「喔,果然會跟家人一起過吧? 我猜」

我沉默著搖了搖頭。

「不回老家嗎?」

「嗯……而且媽媽應該也因為工作不在家」

小時候大部分的聖誕節都是跟媽媽一起過的。 媽媽不在的時候就是跟尼可萊。

兩種情況下,都有好的事情和壞的事情。

媽媽因為瞭解我的喜好,選聖誕禮物的品味非常好。 話說,吉茲先生也是其中一個在聖誕節送給我的禮物。 相反,媽媽做的蛋糕和火雞之類的料理就……不能說是好吃。但我還是忍耐吃了。

看起來像聖誕老人的尼可萊做的料理一直都非常好吃。雖然外觀充滿了他獨特品味的誇張風格,但味道很好。 那個營地明明就沒有任何料理設備,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直到現在還是很好奇。禮物就……嘛,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之很多都是沒用的東西,在我搬到這裡的隔天我就把那些全丟了。

——不管是媽媽還是尼可萊,今後也不可能一起過聖誕節了吧。

「夏克松打算怎麼過?」

聽過他的雙親已經死亡。 但是——有一個弟弟。

突然想到了信的事情,但很快就打消了。

「我——也沒辦法回國呢。 畢竟是這種世界情勢」

「夏克松的老家是——」

「是阿斯莫汀喔。 現在正和這個露西菲尼亞戰爭中的國家。 要跨越國境也沒那麼簡單吧」

「這樣啊……」

「……正因如此。 今年的聖誕節兩個人一起過怎麼樣? 我和你」

「欸?」

「不要嗎?」

「不可能……不要的吧」

我的臉現在大概就跟聖誕老人穿的衣服一樣紅吧。

「那麼,禮物也得準備呢」

夏克松看起來很高興的說著。

「那我來做飯吧」

「喔,好欸」

興奮的聊著那些,兩人往回家的路上走著。

 

看著上樓梯的夏克松的背影,我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有點早,但聖誕老人在那裡等著。

「郵差……」

紅色衣服的他來到了這裡。

那個意思——只有一個。

殺人的委託。

「……」

郵差沉默的將小盒子拿了出來。

我不想接過它。

這種聖誕禮物,我不需要。

「……」

對方無言的壓力。

迫於壓力,我只好接過盒子。

解開繩子,打開盒子,裡面有一張對折的紙和彈藥箱,還有——左輪手槍型號的槍在裡面。

「這是——」

我記得我看過這把槍。

『娜迦特製44』——不會錯。

那是白的槍。

她從年輕的時候就一直在用——對她來說是寶物。

稍微看了一下狀態,調整似乎很完美。 就算沒有實際在用,白也很認真的維護它。

毫無疑問是我至今為止拿到的槍裡最好的東西。

如果是這把槍的話,不可能會射偏。

……就算,是對眼前的郵差也一樣。

「……」

我將槍口對準了他。

郵差完全沒有任何動作。

——這是當然的。 這把槍還沒有裝入子彈。 他一定也知道。

於是將槍放了下來。

……還有這張紙。

能預想到裡面寫的指令。

因為暗殺對象只剩下一人了。

 

<在今年內槍殺如是=奧戶。

他自稱為夏克松。

不用再多做說明了吧。

 

只寫了這樣。

和平常不一樣,連臉的照片都沒有。

「……了解」

他確認我喃喃自語的回應後,郵差離開了房間。

 

——直到聖誕節的日子,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好冷。

如果是尼可萊的話應該會說「今天真冷呢」吧。

夏克松今天也去工作了。

不過,他說他會盡快完成之後回來。

另一邊我……在房間準備給他的聖誕禮物。

「……」

我決定了。

今天就要結束一切。

「——嘿!」

從外面能聽到夏克松的聲音。

打開窗戶後——一定很冷。 外面開始下雪了。

夏克松在已經枯萎的櫻花樹下揮著手。

「能稍微來一下這裡嗎?」

愛人的要求。

不可能拒絕的。

……哈哈哈。

我出了房間,來到夏克松的身旁。

他還穿著警察的制服。

「抱歉。 似乎……比想像中回來得晚了。 還想著搞不好今天沒辦法回來」

「這樣啊……畢竟是工作,沒辦法呢」

「所以啊——我想要先給你」

夏克松拿出了盒子。

能放在手掌裡那樣小的,小小的盒子。

「是聖誕節禮物。 ……打開看看吧」

從他那裡拿過盒子,看了裡面。

在那裡的是——。

「……騙人……」

是鑽石戒指。

看向夏克松的方向,注意到他也帶著同樣的戒指。

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是結婚戒指。 雖然靠我的薪水,這樣大小的鑽石就是極限了」

「……」

「——能和我結婚嗎,忒彌斯」

「……謝謝。 我好高興」

「! 那——」

「我也有禮物要給你」

拿出藏在懷裡的東西。

 

聖誕老人給我的左輪手槍。

現在裡面已經裝滿了子彈。

將槍口對準了站在面前的他。

 

——永別了,心愛的人。

 

本來想馬上開槍的。

但是……我做不到。

視線模糊,無法瞄準。

就算槍再好,如果開槍的人這樣的話也沒有用。

「……這樣啊,你已經知道了啊。忒彌斯,不對——涅墨西斯」

夏克松用冷靜的態度這麼說了。

「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注意到的時候是秋天。 在你的房間找到了你弟弟的信」

「——寫信的雖然是我門,但我也疏忽了啊。看完之後應該立刻處理掉的」

「你打算對暗星廳露出獠牙。而且為了那樣打算還利用、接近我——我也調查了你搬到現在這個公寓的日子。 ……是在我搬來的前一週」

所以,組織也沒把握到公寓裡有警察入住。

「這是個風險極高的賭注。 畢竟我主動接觸的對象,很可能就是正在追我的人。 但是,我認為這是個深入PN暗部的絕佳機會」

「你是正義那邊的人,我是惡——我一直這麼想。 但是……我錯了」

「其實是相反的?」

「不。 你和我,兩邊……都是惡」

「……或許是這樣呢」

明明被槍對準,但夏克松卻沒有任何抵抗的樣子。

在值班中的話,他應該也帶著槍才對。但是他沒有拿出它,也沒有逃跑的意思。

——為什麼,不逃呢?

只要逃走的話——。

逃走——。

「……吶,夏克松」

「什麼事?」

「……我們兩人逃走吧?」

我知道這是個魯莽的事。

但是,現在世界中正開始戰爭。 只要利用那混亂的話,或許——。

但是,夏克松緩緩的搖了搖頭。

「那樣是不行的,忒彌斯」

「……為什麼?」

「不是只有我們兩人的問題。 我們互相都有要守護的東西。 我的話是弟弟和塔桑黨的同伴。 你——」

「我沒有要守護的東西」

「直到現在也不用隱藏了。 我這裡也調查了許多事。 ——關於,你和那個男人的關係」

那個男人?

我不是很懂夏克松說的話的意思。

「你會殺人——是為了你父親吧?」

「……我沒有父親」

「不,我知道的。 暗星廳首長 • 迦列里安=馬隆——他是你的父親」

「……欸?」

迦列里安——『MASTER』是我的……父親!?

「怎麼會……騙人」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會知道。

讓自己去殺人的人,其實是父親什麼的。

「哈,哈哈哈……已經受夠了啊!!」

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我大叫著。

「不管哪個傢伙全都是垃圾! 尼可萊也是,布魯諾也是,迦列里安也是——你也是!」

放下的槍,再次對準了夏克松。

「大家……大家全部都去死就好了!!」

 

就是那樣。

投身其中吧。

順從內心的感受吧。

然後——毀滅一切。

 

「吵死了!」

雖然是對『另一個我』說的,但夏克松似乎認為是對自己說的。

「冷靜點,忒彌斯」

「閉嘴!閉嘴!閉嘴!」

「冷靜點!」

接近的夏克松用力的抱住了我。

——僅僅只是那樣,連自己都無法相信,冷靜了下來。

「……吶,夏克松」

「什麼事?」

「如果能重來的話——」

想要兩個人一起看盛開的櫻花。

想要再兩人一起去看夏天的煙火。

還有之後——。

「……不,沒什麼」

對不起,那種事——我知道已經不可能了。

因為從一開始,兩人就相差太多了。

但是——。

即使這樣,還是喜歡上了你。

 

離開夏克松的身體後,我再次舉起了槍。

「……」

開槍射擊人不是第一次。

但是……哭著射擊還是第一次。

「……」

夏克松什麼也沒說。

只是,用溫柔的表情看著我。

拜託了——不要露出那麼溫柔的表情。

其實我知道的。

惡不是他,也不是其他的誰。

……是我。

如果我那時,沒有讓船沉沒的話。 沒有殺人的話。

事情一定就不會變成像現在這樣。

但,就算後悔,也回不到那天了。

夏克松——。

和你初次相遇的春天。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我那時就已經落入戀情了。

夏天製造了許多回憶。 秋天的夜晚我們交往了。

那一切,在這個冬天——就會結束了。

 

打開槍栓,食指放在扳機上。

我深知手指微微顫抖著。

「對不起……」

那是我最後說的話。

然後——。

你最後——。

 

——乾澀的槍聲在櫻花樹下響起。

 

……。

…………。

Nemesisshootingnyoze.webp

沒事的,夏克松。

別擔心。

一定馬上就會見到的。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的。

因為——。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我們總是互相這麼說的嘛。

 

射擊了夏克松的槍。

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只要我不在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施加了力氣。

 

◆    ◆    ◆

 

<發生了致命錯誤

強制關閉接觸>

 

◆    ◆    ◆

 

「——!?」

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是……涅墨西斯——。

——不,不對。我是雷維亞。 雷維亞=巴利索爾。

剛才……因為那個『郵差』的關係而進行了『轉身』——。

(對,在體驗涅墨西斯的人生途中。然後——)

將拘束自己身體的電線強行拔了下來之後,打開了『BLACK BOX』的門,走到了外面。

坐在椅子上的郵差正在等著我。

「喔,回來了呢。 距離一小時還有點早就是了」

「是喔……這裡已經過了好幾年的人生就是了」

『轉身』途中的體感時間和現實時間有非常大的差異,這裡的一秒,對面可能是幾小時、一天……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是數年以上。

當然,那對精神的負擔非常大,所以每一小時就得休息一下。

(……不過)

沒想到,涅墨西斯竟然會試圖自殺。

而且,竟然拿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開槍,也太瘋狂了。

如果BLACK BOX沒有強制關機的話,那時的痛覺也會『體驗』到吧。

——對,她只是「試圖」自殺而已。 最終以失敗告終。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她現在就不會還活著在這裡。

這似乎不是讓涅墨西斯變成像人偶一樣的原因。一開始看到的關於布魯諾的記憶,按照時間線來講的話應該是在她開槍射擊自己之後很久以後。但是,那時她還沒有出現嚴重的精神障礙。

(頭被槍擊中,卻還活著——那種事,有可能嗎?)

不可能。

……既然如此,結論就很簡單了。

但即使告訴郵差這件事,他會接受嗎?

——或許他會覺得我是想早點結束『轉身』,所以才說這種話。

總之,還是先滿足他提出的條件——關於『六人』的記憶體驗完——之後再說比較好。

布魯諾、尼可萊、還有夏克松——看到了三人死去。

剩下的還有一半。

——嗶嗶,嗶嗶。

BLACK BOX內傳來了警報聲,那是關閉已經過了十分鐘的訊號。

「——那麼,開始繼續吧」

我伸展了一下背這麼說著,郵差看起來很不可思議的問了問題。

「已經夠了嗎? 似乎才過了十分鐘而已」

「嗯,沒有問題」

其實有必要再休息一下的。既定標準的休息時間是「三十分鐘」。 但是——我有另一件在意的事。 想早點看到,於是就縮短了休息時間。

再次讓郵差幫忙接上電線後,我開始了第二次的『轉身』。

 

◆    ◆    ◆

 

在找第四個人的記憶之前,我有件事想看。

涅墨西斯試圖自殺,那之後的記憶。

她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面對這種異常情況,涅墨西斯的內心會得出怎樣的結論。

(——找到了,是這個呢)

 

那是,十幾分鐘後的事。

她再次醒了過來。

冬天的記憶,那個後續。

 

◆    ◆    ◆

 

——雪仍然下著。

仰躺在地上,持續看著雪從櫻花樹的樹枝縫隙中掉下來。

「在這種地方睡覺的話會感冒的喔」

被誰呼喚,我緩緩的起了身。

我希望那個聲音是夏克松,但當然不可能是那樣。

戴著眼鏡的男性……第一次看到的臉。

「你在找誰嗎?」

被詢問,我誠實回答。

「夏克松……我的戀人」

屍體不見了。

(搞不好還活著——)

但是,那樣淡淡的期待被眼前的人物立刻打破了。

「他的屍體的話,剛才已經運到他的房間去了喔。 畢竟不能被人看到呢。 接下來打算把你帶回去,所以剛才回到這裡來。 然後你就醒了」

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應該是已經流乾了吧。

在那之上,有幾個疑問在我心中湧現。

首先——這個男人是誰?

知道我殺了夏克松還那麼平靜的這個男人。

還有另一個……為什麼我還活著?

伸手碰了下被槍擊中的太陽穴。

「……痛」

那裡確實留下了傷痕。

但是,血止住了。

(……這到底是……)

對於混亂的我,男人伸出了手。

「你應該有想問我的事……但總之先回房間吧。 幸好,這裡沒有其他人的樣子——但槍聲被誰聽到的可能性很高。 在警察趕來之前離開這裡比較好」

說完後,他半強迫拉著我的手,讓我站了起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感覺到那裡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而是現實的世界。

「那麼……接下來就來回答你的疑問吧,涅墨西斯。」

男人簡直就像在自己的房間一樣,坐在沙發上放鬆了下來。

「知道我的本名也就是說……果然,你是組織的人呢」

「很可惜,錯了。 我和Pere Noel、PN、暗星廳,和那些都沒有關係。 但是——直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守護著你。」

「也就是說是在監視我嗎?」

「說的真過分。 我說了跟組織沒關係了吧?」

「不然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逼近了那個男人。

「……嗯。比起嘴上說明——還是實際讓你看比較快吧」

這麼說完之後——。

他的身體突然開始發光。

「——!?」

那閃光讓我閉上了眼。

「……」

過了一會睜開眼睛後,那裡已經沒有男人的姿態了。

——不,是變成了別的生物。

「這……難道是……」

一隻藍色的章魚在那裡。

「……吉茲先生,嗎?」

之後,在腦中直接響起了說話聲。

不是平常的『另一個我』。 是跟剛才的男人同樣的聲音。

<這個姿態有各種困難呢。 不能像剛才一樣直接跟你對話。 所以只能像這樣在腦內直接說話了>

「吉茲先生……你還活著呢」

<啊啊。 那個魔術師老頭真讓人頭痛。 竟然把整座湖都凍住,這種亂來的做法,換作是普通的章魚絕對會凍死。幸好我是我才勉強撐了下來,不過要恢復到原來的狀態花了不少時間>

之後,吉茲先生的身體又開始發光。

然後又變回了戴眼鏡的男性姿態。

「——嗯。果然要對話的話還是這樣比較好呢」

「那是……你真正的樣子嗎?」

吉茲先生的真實身分並不是章魚,而是人類——。

但是,他搖了搖頭。

「不。 章魚和人類,兩邊都不能說是真正的姿態」

然後他又改變了姿態。

這次——變成了小小的,黃金的鑰匙。

<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

「鑰匙……連生物都不是嗎?」

<這個鑰匙的名字叫做『克里姆吉安』。 很久以前被稱為『神之雙子』的人物們,將寄宿了惡魔的七個器皿放到了世間——這是那其中的一個。 克里姆吉安會根據不同情況變成各種不同的型態。 根據情況也能變成章魚和人類,但於本身是無機物,所以無法擁有意識>

「……那麼,現在,和我說話的你是——」

<七個器皿——通稱『大罪之器』,那裡面寄宿著惡魔。 也就是說,我——>

從鑰匙又變回了人類的姿態。

「——是寄宿在克里姆吉安裡的『憤怒的惡魔』。 惡魔在現世沒有肉體。 另一方面,器皿沒有意識。 但是,只要這兩者結合的話……就能像這樣,變成有意識的人類。」

——如果我沒有魔術的知識,還有沒聽到那個『森林的意識』的聲音的話,我應該不會相信這樣的事吧。

但是,『魔術』和『森林的意識』都存在於現實——那就算有『惡魔』這種東西也不奇怪。

「吉茲先生——將你交給我的是媽媽。 ……那麼,這一切都是媽媽指使的嗎?」

「不,她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分。認為只是個章魚從市場買來的。 ——知道她在找作為女兒聖誕節禮物的寵物章魚,我先一步潛入了市場。」

「那為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

「我只能說是某位大人的命令——以防萬一我再說一次,我跟組織沒有關係喔。 普通的人類也無法命令惡魔吧?」

「……」

有眼睛看不到的存在正在保護我——『森林的意識』也說了這樣的話。

吉茲先生將手放在了我的肩上,微微一笑。

「嘛,從今以後就請多關照了。 就算知道了真實身分也沒必要盲目崇拜我。 就像往常一樣對待我就行了」

「我並沒有墮落到要崇拜惡魔的地步」

「是嗎? 但我希望你能稍微感謝我一下呢。 因為多虧了我——你才沒有死」

對——就是那個。

為什麼我明明朝自己的頭開槍了卻還活著。

「這也是惡魔的力量?」

我指向了自己的太陽穴,向他詢問。

「與其說是力量——說是神定下的『規則』比較正確。 『和惡魔簽訂契約的人,無法被除了其他契約者以外的人殺死』……這樣。 基本上也無法自殺。 嘛,如果肉體完全從這世界上消失又是別的事了」

「我不記得我有跟惡魔簽什麼契約」

「——我第一次去你家的聖誕節的夜晚……你不是做了夢嗎?」

「夢?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那個夜晚我在你的夢中跟你說話了。 『和我當朋友吧』我這樣說。 然後,你回答了『嗯』」

「……那是『契約』的意思!? 那太荒謬了吧!?」

「不論你怎麼想,那個夜晚確實簽訂了契約」

「解約啦! 那麼不公平的契約!」

我大叫著,吉茲先生看起來覺得很可惜的嘆了口氣。

「……如果說無論如何都想解除的話,那倒也可以。 但是——你還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嗎?」

「……我不太懂你說的意思」

「那我問你。 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去死。 和夏克松一起。 只是再做一次跟剛才一樣的事而已」

「這樣真的好嗎? 隨波逐流地活著,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放棄——就這樣死了的話,你的人生就僅止於此了。 不會覺得可悲嗎?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吉茲先生提高了音量。

那話——是惡魔的低語嗎。

還是——作為朋友的忠告呢。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好……」

「涅墨西斯……軟弱的你,就在剛才死了。 接下來才是,你真正的人生」

「……」

「不用立刻做出決定。 這之後要怎麼做,由你決定」

吉茲先生的身體又開始發光了。

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

在那裡的是一個面具和……一個黃金的子彈。

「……這是?」

<這個面具的狀態是跟原本的我最相近的狀態。 章魚和人類雖然也不錯,但這樣比較輕鬆。 然後這個子彈——是分離的克里姆吉安的碎片>

「連這種事也做得到啊……」

<你似乎很擅長用槍,這個子彈就當作禮物送你了。 那子彈要對誰射擊或不射擊,是你的自由>

「惡魔的……子彈」

<將你認為是最『惡』的對象對準,然後射擊。 不論對方是怎樣的人類都能確實殺掉。 ——就算對方是『惡魔契約者』也一樣>

「可是……你說的如果是真的的話,我也已經是『惡魔契約者』了對吧? 這樣的話就算不用這個子彈,也能殺死其他契約者不是嗎?」

<當然。 但那樣的話,你和對方就會變成對等的立場。甚至有可能被反殺。 這是為了防止的『力量』。 和『憤怒的惡魔』又不一樣,是克里姆吉安本身寄宿的『力量』>

也就是說,只要有『惡魔』跟『器』兩邊的力量的話,對上其他契約者就會有優勢,的意思吧。

能殺死『惡魔契約者』的子彈——。

「如果……用這個對自己射擊的話,會怎樣?」

<——你的身體會被消滅。 先前雖然說了『無法自殺』,但使用克里姆吉安的話是例外。 因為那原本就是為了殺死惡魔而特化的器具>

「……」

<克里姆吉安沒有意識。 但是它『活著』。 正因如此也能變成生物的樣子。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克里姆吉安本身也可以說是一種獨特的惡魔契約者>

「也就是說別的『惡魔契約者』的話能殺死我……是這個意思吧」

<我祈禱你不會將它用在自己身上,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知道了……謝謝。 我會——稍微思考一下的」

我拿起面具和子彈,將那放在了桌上。

——發生太多事情,老實說,思緒還沒能整理過來。

 

◆    ◆    ◆

 

——好像能接受,又好像不能接受。

不得不說這不太現實。但也必須考慮到這只是涅墨西斯腦內的記憶。

這種案例並不是第一次經歷。

在人的思考中的話,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世界。

但是——即使是扭曲的記憶,其中也可能藏有真相。

四季的記憶

可以在哪裡找到我?

  • Facebook
  • Youtube
bottom of page